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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通知單
雨砸在擋風(fēng)玻璃上，像有人拿錘子一下下敲。
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另一個人的呼吸——很輕，很近，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我想轉(zhuǎn)頭去看，但脖子僵硬得動不了。車燈的光柱里，雨幕像一堵墻，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剎車踩不下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底的地板上全是水，剎車踏板被什么東西卡住了。一個空的可樂罐？不，那東西是金屬的，被故意塞進(jìn)縫隙里的。
車沖出了護(hù)欄。
失重的感覺只持續(xù)了一秒。我被安全帶勒回座椅，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zhuǎn)，玻璃碎裂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我看見雨水涌進(jìn)車廂，看見自己的血順著額頭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襯衫上。
最后我看見的是副駕駛那個位置——空的。
沒有人。
那剛才的呼吸聲是誰的？
我從桌上猛地抬起頭。
電腦屏幕還亮著，顯示著季度報表的最后一頁?？照{(diào)出風(fēng)口嗡嗡作響，辦公室里的光線很亮，窗外是下午兩點(diǎn)的太陽。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完好無損，沒有血，沒有傷口。
桌上的快遞盒安安靜靜地躺著。
一個普通的紙箱，淡**，沒有任何標(biāo)識?？爝f單上打印著我的地址，寄件人一欄寫著“沈硯舟”，時間戳顯示寄出日期是2030年12月31日——十年前的同一天。
我已經(jīng)十年沒看到過這個名字了。
我姐在十年前死了。車禍，同一天，同一個時間點(diǎn)。所有人都說那是一場意外，剎車失靈，雨天路滑。但我知道不是——因?yàn)槟翘煳乙苍谲嚿?，我是唯一的幸存者?br>可我剛才做的那個夢，難道不是車禍的再現(xiàn)？
我盯著快遞盒，心跳還沒恢復(fù)正常。辦公室里很安靜，但我總覺得有人在呼吸。就在我身后某個地方，很輕，很近。
我不該打開這個盒子。
但我還是撕開了封條。
里面只有一張紙。泛黃，折痕很深，像是被壓了很久。我攤開，上面是打印的宋體字：
**死亡通知單**
**姓名：沈硯秋**
**死亡時間：2030年12月31日23時47分18秒**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引起的多器官衰竭**
**備注：該對象已死亡。本通知單僅作確認(rèn)歸檔用途，不構(gòu)成現(xiàn)實(shí)干預(yù)。**
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2030年12月31日。
而今天，辦公桌上的電子日歷清清楚楚地跳動著：2040年12月31日。
我死了十年？
荒唐。我站起來，走到日歷前，用手指劃過屏幕。沒有錯，2040年，12月31日，星期三。我拿起手機(jī)，鎖屏界面上也是這個日期。我撥了助理的電話，響了六聲，沒人接。我又撥了財務(wù)總監(jiān)的號碼，一樣。
我起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空無一人，前臺沒有人，會議室里沒有人，茶水間也是空的。整層樓就我一個人。
我叫了一聲：“有人在嗎？”
回音。
我拿起座機(jī)，撥了前臺的號碼。接通了。
“你好，這里是天恒集團(tuán)?！?br>“劉姐，我是沈硯秋。今天公司怎么沒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后劉姐的聲音變了一個調(diào)：“你說你是誰？”
“沈硯秋。我是沈硯秋。”
又一陣沉默。我聽得到她的呼吸聲，有點(diǎn)急促。
“沈總……”她的聲音干澀，“沈總已經(jīng)去世十年了。您是她的朋友嗎？這個號碼是沈總生前的分機(jī)，一直沒有人用過……”
我掛斷了電話。
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我感覺自己的手在發(fā)抖。我抬起左手，看著自己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溫的，**的，我還在呼吸。我甚至能感覺到心跳。
但日歷說我已經(jīng)死了十年。
劉姐說我已經(jīng)死了十年。
我翻開手機(jī)通訊錄，找到“鐘離晴”的名字，撥了過去。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
“是我，硯秋?！?br>電話那頭爆發(fā)出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后是鐘離晴尖銳的呼吸聲：“你……你在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在公司，今天是2040年12月31日，但我明明記得自己活到了今天。”
“你別過來找我。”鐘離晴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小，像在壓著嗓子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