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立夏
1983年立夏，暴雨沖垮了劉家村趙家后院的**墻。
趙桂蘭是被漏進屋里的雨水澆醒的。她睜開眼，看見土坯房頂的茅草豁了個口子，雨水正順著檁條往下淌，滴在她臉上，冰涼的。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有皺紋，但不是臨死前那種凍僵后腫脹的觸感。
臨死前。
記憶像開閘的水，突然就涌了出來。她想起自己被大兒媳趕出家門，穿著單衣在臘月的雪地里走了三天，最后倒在縣城汽車站旁邊的垃圾堆旁。死的時候，她聞見附近飯館飄出來的肉香。她想，要是能再吃一口***就好了。
她閉上眼，那個畫面又來了——不是肉香，是雪落在臉上的感覺，一點一點的把她蓋住。她聽見汽車站的廣播在報“開往省城的班車即將發(fā)車”，然后聲音飄飄忽忽的越來越遠。她從此再也沒坐過班車。重生后，她繞道走，絕不經過汽車站。
“奶奶！”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趙桂蘭猛地坐起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粗糙，有老繭，但不是凍死前那種青紫色。她握了握拳，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她怕這一切是夢，怕一睜眼又回到雪地里。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不是夢。
她扭頭看墻上那本泛黃的日歷——“1983年5月6日，立夏”。她盯著那幾個數字，看了很久。
來得及。都來得及。
“奶奶，你快起來，太奶奶在堂屋罵人呢。”小芳拽她的袖子。
堂屋里傳來說話聲，隔著土墻聽得一清二楚。婆婆的聲音尖利得像刀子：“趙桂蘭！你閨女那200塊彩禮，今天必須拿出來！建軍說了，錢不到位，返城的名額就讓給別人。你弟弟還等著錢娶媳婦呢！”
前世，她聽了這句話，乖乖把春梅的彩禮交出去，結果春梅被王建軍騙婚后拋棄，一根繩子，說沒就沒了。她的大兒子拿了錢跑了，二兒子**輸光家產，小兒子趙鐵柱被人帶成了混混。她偏心了三個兒子一輩子，最后落得凍死街頭的下場。
這輩子，她不當那個冤種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到灶房。灶房角落的柜子里，藏著一塊五花肉——那是過年時留下的，她一直舍不得吃，前世放臭了都沒給女兒。這輩子，她把它拿出來。
切塊，焯水，炒糖色，慢燉。灶房里飄出的肉香把全家人都引來了。婆婆探著頭看，咽了口唾沫：“趙桂蘭，你瘋了？肉不給男人吃？”
趙桂蘭不說話，把***盛出來，只裝了兩碗。一碗端給女兒春梅，一碗端給孫女小芳。她把兩碗肉放在春梅和小芳面前，全家人眼睛都直了。婆婆的罵聲劈頭蓋臉砸下來，她充耳不聞。
她把筷子擱在碗沿兒上，手指還是抖的。不是因為怕婆婆，是因為她太多年沒摸過肉了。前世那碗***的味道，她到死都記得，不是吃到的，是聞到的。
然后她從懷里掏出那個泛黃的賬本。
“分家?！彼芽曜油郎弦慌?，震得***的湯汁濺了出來，濺到婆婆新做的褂子上。老大老二已成家，愛跟就跟，不跟拉倒，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全家死寂，只有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響，像在替她說：這回，誰也別想攔我。
第二章：退婚
退婚那場，趙桂蘭是咬著牙演的。
王建軍在院子里跟她吵，說他返城的名額是實打實的，說春梅嫁給他不虧，說趙桂蘭這是“破壞知識青年前途”。趙桂蘭一句一句懟回去，聲音比他還大。但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萬一他是真的呢？萬一他真能返城，真能帶春梅走呢？前世她害死了春梅，這輩子會不會又害她錯過一個好姻緣？
她把這個念頭掐滅了。因為她記得王建軍前世說的最后一句話——春梅上吊后，他來吊唁，站在靈堂前說了一句：“我跟她本來就不是一路人?！?br>不是一路人。五個字，要了一條命。
她把150塊錢拍在桌上——彩禮退了，但扣了50塊，是王建軍在趙家吃喝拿用的折價。王建軍臉都綠了，但趙桂蘭手里有他寫過的借條，他不敢鬧。
退完婚，趙桂蘭揣著150塊錢，去了縣城。
1983年的縣城，主街只有一條解放路。趙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