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掛著空洞的笑容。
朔極慢慢把晶體放回原處。
“我還要看更多。”
枯筵笑了。
“當(dāng)然，”他說，并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你有的是時間。不過在你決定取貨之前，留下來吃頓飯?jiān)趺礃樱课覀冏??！?br>朔極沒有看他，目光掠過那些空洞的笑容、桌上的空盤、角落里隱入墻體的藍(lán)光，最后落回枯筵身上。
“好，”他說，“我留下。”
枯筵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轉(zhuǎn)身回到長桌盡頭那把最高的椅子上坐下，舉起空杯，對著滿堂無魂的賓客朗聲說道：
“上菜！”
那些賓客們齊刷刷地轉(zhuǎn)過頭，用空洞的眼睛望著主位上的枯筵。他們的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微笑弧度，像一排被同一只手畫出來的面具。
朔極站在長桌的另一端，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自己必須在這里留下來，必須搞清枯筵的底細(xì)，必須找到拿回記憶的方法。
但此刻他更清楚地意識到另一件事——這間宴會廳里的每一個人，曾經(jīng)都和他一樣，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筆劃算的交易。
朔極在永暮宮住下了。
枯筵給他安排了一間客房，房間很大，四壁掛著褪色的織錦，床上鋪著厚厚的絨毯。燭臺是銀的，窗框是檀木的，連喝水的杯子都雕著花。這里什么都不缺，除了聲音。
整座宮殿太安靜了。那些坐在長桌前的賓客從不說話，他們只在用餐時間出現(xiàn)，整齊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對著空盤子做出吃喝的動作。他們的嘴在動，喉嚨在咽，但沒有一句話。偶爾有人在“吃”到某一刻忽然笑一下，那笑聲也是空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回音。
朔極試著跟一個賓客說話。那是坐在長桌中段的一個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手指修長，看他握叉的姿勢，生前大概是讀書人。朔極在他對面坐下，問他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來這里多久了。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穿透他的身體落在身后的墻上，然后繼續(xù)低頭吃空氣。
“他們聽不見你?！笨蒹鄄恢裁磿r候出現(xiàn)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盞茶，斜倚著門框?！盎蛘哒f，他們聽見了，但不認(rèn)識你。你不在他們的記憶里，對他們來說你就是一個影子?！?br>朔極站起來?！八麄兊挠洃浂急荒闶兆吡?？”
“不是收走，”枯筵走進(jìn)來，在床邊坐下，翹起腿，“是他們主動交出來的。我只是保管。你把他們想成存錢的儲戶，我就是錢莊掌柜。只不過這家錢莊只存不取，除非你愿意付利息?！?br>“你用別人的記憶當(dāng)飯吃。”
“我用別人的記憶當(dāng)命活，”枯筵糾正他，“我活得比誰都久，因?yàn)槲一钸^所有人的人生。這話我上次跟你說過，你好像不太愛聽。”
朔極確實(shí)不愛聽。他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是永暮宮的天井，天井中央有一棵枯樹，樹皮剝落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永遠(yuǎn)是暮色的天空。天井四周的回廊里，零零散散站著幾個賓客，他們不交談，也不走動，只是站著，像是在等什么永遠(yuǎn)不會來的東西。
“你這宮殿里有多少人？”
“常住的賓客有四十三個，”枯筵說，“加上那些已經(jīng)不在了的，來過我這里的人，大概幾百個吧。幾百種記憶，幾百種人生，都在我這里，都安全得很。你想看嗎？”
朔極回過頭。枯筵歪著頭看向他，嘴角掛著一種很怪的笑意——像是收藏家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寶藏，又像是獵人在等獵物自己走進(jìn)籠子里。
“你上次讓我看了那些晶石?！彼窐O說。
“那只是冰山一角。你在地下室里找到了那塊，自己偷偷心疼了一陣是吧？”枯筵站起來，“我猜你一定想看看更多。不如這樣，我?guī)闳ヒ婚g更隱密的儲藏室?！?br>“條件呢？”
“沒有條件。你愛看多久看多久。不過每一塊晶石碰到皮膚都會映出畫面。你觸碰得越多，別人的記憶就會暫時流入你腦子里。時間長了可能會有點(diǎn)頭暈，”枯筵攤了攤手，“僅此而已。”
朔極知道沒有“僅此而已”這種事?？蒹凼且粋€把規(guī)則用得比誰都溜的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一個陷阱的邊緣。但朔極沒有拒絕。
他跟著枯筵穿過宴會廳，穿過一條狹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