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說過，桃花源村的人，都是被神仙遺忘的孩子。
村子藏在深山之中，四面環(huán)山，只有一條隱秘的小徑通往外界。村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種著滿山遍野的桃樹。每年春天，桃花盛開的時(shí)候，整座山都是粉色的，風(fēng)一吹，花瓣像雪一樣飄落，落在屋頂上、小路上、人們的肩頭。
我從小在這片桃林里長大。
奶奶說，我出生那年，桃花開得格外好，滿山遍野都是粉色的云霞。我娘生我的時(shí)候，正是一棵老桃樹下，花瓣落了滿身。所以奶奶給我取名叫“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我娘生完我就走了。我爹在我三歲那年上山打獵，再也沒有回來。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
奶奶是村里最有本事的人。她會一門手藝——改頭換面。
不是易容，不是化妝，是真正的改頭換面。她可以用一種特殊的藥膏，配合銀針和手法，改變一個(gè)人的容貌。高鼻梁可以變塌，單眼皮可以變雙，圓臉可以變方，方臉可以變圓。奶奶說，這門手藝是她娘傳給她的，她**娘傳給她娘，一代一代傳下來，傳了十幾代。
但奶奶從不輕易用這門手藝。她說，改頭換面是逆天改命的事，用一次，折一次壽。
村里的人都知道奶奶有這門手藝，但從來沒有人求她用過。因?yàn)樘一ㄔ创宓娜耍恍枰念^換面。他們本來就過得很好。
那時(shí)候我也覺得，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
直到那場戰(zhàn)火燒到了我們的家門口。
第一章 桃花落
我記得那天是三月十七。
桃花開得正盛，滿山遍野都是粉色的。我那年十五歲，正蹲在桃樹下?lián)旎ò?，想曬干了給奶奶做桃花枕。奶奶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遠(yuǎn)處傳來一陣悶雷般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天邊有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在移動。起初我以為是烏云，但那片東西移動得太快了，而且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奶奶猛地站起來，蒲扇掉在地上。
“桃夭！”她的聲音尖銳得不像她，“快！快躲進(jìn)地窖里！”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奶奶一把拽起來，拖進(jìn)了屋里。她掀開灶臺后面的木板，露出地窖的入口，把我往里推。
“奶奶！你呢？”
“奶奶沒事！你躲好，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出來！”
“可是——”
“聽話！”
她把我推進(jìn)地窖，蓋上了木板。我蜷縮在黑暗的地窖里，聽到頭頂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聲音——馬蹄聲、喊殺聲、慘叫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那些聲音持續(xù)了很久。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gè)時(shí)辰，可能是一個(gè)時(shí)辰，可能是整整一夜。我在地窖里縮成一團(tuán)，雙手捂住耳朵，但那些聲音還是像針一樣扎進(jìn)我的耳朵里。
等到一切安靜下來，我才敢推開木板，爬出地窖。
我永遠(yuǎn)忘不了那一幕。
桃花源村沒有了。
房子在燃燒，桃樹在燃燒，到處都是**。那些我熟悉的面孔——隔壁的王嬸、村口的李大爺、跟我一起長大的阿?！嫉乖谘粗校劬Ρ牭么蟠蟮?，望著天空。
我站在廢墟中，渾身發(fā)抖。
“奶奶……奶奶！”
我瘋了似的在村子里跑，翻過一具又一具**，喊著一個(gè)又一個(gè)名字。沒有人回答我。
最后，我在村口的老桃樹下找到了奶奶。
她倒在地上，胸口被一支箭貫穿，鮮血染紅了她身上的藍(lán)布衣裳。她的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我跪在她身邊，伸出手，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了。
沒有呼吸了。
我張了張嘴，想哭，但哭不出來。我只是跪在那里，看著***臉，一遍又一遍地摸著她的頭發(fā)。
桃花還在飄落，落在***頭發(fā)上、臉上、身上。
粉色的花瓣，紅色的血。
那個(gè)畫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第二章 三日
我把奶奶埋在了老桃樹下。
村里的人都被殺了，我一個(gè)人挖了三天三夜的坑，把奶奶埋了。沒有棺材，沒有壽衣，只有一塊我從自己衣裳上撕下來的布，蓋在她臉上。
我在墳前磕了三個(gè)頭，然后站起來，看著滿目瘡痍的村子。
我要活下去。
奶奶說過，不管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