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府之行------------------------------------------。，柴房外面的天已經(jīng)亮了。晨光從木板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線條?？諝饫镉幸还沙睗竦牟菽疚?，混著遠處傳來的炊煙氣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膝蓋上磕破的皮已經(jīng)結(jié)了血痂，左手虎口那道被僵尸指甲劃破的口子還在隱隱作痛。最要命的是腰——昨晚從棺材里跳出來的時候扭了一下，現(xiàn)在彎一下就疼得直抽氣?！耙院笪乙窃僮吣菞l山路，我林字倒著寫?！彼洁熘酒饋?，抖了抖身上的干草屑。。皺得不成樣子，胸口那塊“任府顯考”的布條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深藍色的綢緞袍子，盤扣歪了三個，下擺全是泥和灰。，任老爺大概會直接讓人把他打出來。，陽光一下子涌進來，刺得他瞇起眼。。白天的義莊看起來沒那么可怕了，青磚灰瓦，木門緊閉，門框上纏著墨線，貼著黃符。如果不是昨晚親身經(jīng)歷過，他大概會覺得這只是個普通的舊房子。。他站在義莊門口，正在和秋生說著什么。文才蹲在一旁，手里捧著一個包子，吃得滿嘴流油。“醒了？”九叔看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跟我回趟鎮(zhèn)上，給你找身衣服。”。，碎石鋪成，兩邊是稀稀拉拉的松樹和灌木。早晨的山里有薄霧，遠處的村莊若隱若現(xiàn)。偶爾有幾聲狗叫從山下傳來，聽起來很真實。?！愤叺囊安萆嫌新端?，松樹皮上長著青苔，泥土被昨晚的雨水泡得松軟，踩上去就是一個深深的腳印。這些細節(jié)太豐富了，不可能是夢境，更不可能是幻覺。
他真的是在一部電影里。
“你說你是跑白事的?！本攀遄咴谒懊?，忽然開口。
“嗯?！?br>“鋪子在哪兒？”
林守義愣了一下。他在這個世界沒有鋪子，他的“義安堂”在另一個世界的縣城老街，門口貼著二維碼，隔壁是一家奶茶店。
“在……外地?！彼卣f，“這次是路過任家鎮(zhèn)，想進點貨?！?br>九叔“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走了一段路，九叔又說：“昨晚你從義莊跑出來，臉上有糯米燒的痕跡。你灑糯米的手法，不是隨便撒的，是朝僵尸的面門拍過去的。”
林守義心里一緊。
“你以前遇到過僵尸？”九叔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沒有?！绷质亓x趕緊擺手，“我就是……聽老人講過。我爺爺以前說過，僵尸靠氣息辨位，閉氣能讓它暫時失去目標。糯米打在臉上，能讓它暫時僵住?！?br>九叔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爺爺也是吃這行飯的？”
“算不上。”林守義想了想，挑了些能說的，“他在鄉(xiāng)下給人看**、擇日子、主持喪事。扎紙人、寫挽聯(lián)、念開路經(jīng)這些我都是跟他學的。但他不捉鬼，也不降妖，就是個普通的老先生?！?br>這倒是實話。林守義的爺爺確實是個當?shù)匦∮忻麣獾陌资孪壬恍┟袼缀图芍M，偶爾幫人看看墳地**，但從沒真刀**地和鬼怪打過交道。
九叔沒再說話。但林守義注意到，他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他跟上來。
任家鎮(zhèn)不大。
從山上下來的路，拐過兩個彎就到了鎮(zhèn)口。鎮(zhèn)口有一棵老榕樹，樹下擺著幾張石凳，幾個老頭坐在那里曬太陽。看見九叔經(jīng)過，都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九叔早！”
“九叔，吃了沒？”
九叔一一點頭回應，步子不緊不慢。
林守義跟在他身后，穿著皺巴巴的壽衣，灰頭土臉的，一路上引來了不少目光。一個小孩子拽著媽**衣角，指著他說：“媽，那個人穿的好像是死人的衣服！”
林守義假裝沒聽見。
九叔住的地方在鎮(zhèn)子東頭，是一間帶院子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匾，上書“浩然居”三個字，筆力遒勁。院子里種著幾棵竹子，墻角堆著一些做法事用的家伙什——桃木劍、銅錢劍、鈴鐺、朱砂、黃紙。
秋生和文才已經(jīng)把東西擺好了。文才在院子里掃地，秋生在給祖師爺上香。
“秋生，找身你能穿的衣服給他?！本攀逯噶酥噶质亓x。
秋生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守義的身材，點了點頭，進屋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套灰色的粗布衣裳和一雙黑布鞋。
林守義接過來，道了聲謝，去里屋換上了。
衣服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要卷兩折，但總比那身壽衣強一百倍。他把換下來的壽衣疊好，猶豫了一下，沒有扔，放在了一邊——說不定之后有用。
從里屋出來的時候，九叔已經(jīng)在堂屋里坐著喝茶了。
堂屋不大，陳設簡單。正中間掛著一幅畫像，畫的是一個白胡子老道，手持拂塵，腳踏祥云。畫像下面是供桌，上面擺著香爐和幾個牌位。墻上還掛著一把桃木劍，劍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坐?！本攀逯噶酥笇γ娴囊巫?。
林守義坐下來。秋生遞給他一碗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是苦蕎茶，有點澀。
“你說你懂白事?！本攀宸畔虏璞?，“我考考你。人死之后，頭七回魂，家里應該注意什么？”
林守義想了想：“頭七那天，要在門口掛魂幡，供一碗倒頭飯，飯上插三炷香，香不能斷。家里不能見血光，不能動針線，子時之前所有人要回房睡覺，不能留燈?！?br>九叔微微點頭，又問：“遷墳的時候，挖開棺材發(fā)現(xiàn)**沒爛，應該怎么做？”
“不能動?！绷质亓x脫口而出，“原棺原址回填，上面鋪一層石灰，再蓋三合土，七七四十九天之內(nèi)不能動土。如果**已經(jīng)發(fā)黑發(fā)脹，就要請人做法鎮(zhèn)煞?！?br>這些都是爺爺教過他的。白事行里有句老話：“棺材不爛，麻煩不斷。”**不腐是大兇之兆，說明葬地有問題或者死者死得不安生。
九叔的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絲贊許的神色。
“你爺爺教得不錯?！彼f，“那你應該知道，任家鎮(zhèn)最近有什么事。”
林守義當然知道。任老太爺?shù)墓撞那疤毂黄鸪鰜砹耍?*不腐，面色如生。任老爺不聽勸，執(zhí)意要遷葬，現(xiàn)在棺材停在義莊，等明天吉時下葬。
但他不能表現(xiàn)得太清楚。
“聽人說任老爺家要遷墳？”他試探著問。
“不是遷墳，是起棺。”九叔糾正道，“二十年前，任老爺?shù)母赣H葬在了‘蜻蜓點水’的穴上，當時的**先生說二十年后必須起棺遷葬，否則家宅不寧。前天起棺，棺材里的**……”
他停頓了一下，“不腐?！?br>林守義裝作驚訝的樣子：“**不腐？”
“而且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尸變的跡象。”九叔的聲音壓低了，“昨晚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陰差陽錯被你撞破，等明天吉時一下葬，不出三天，任家鎮(zhèn)就要出人命?！?br>林守義沉默了幾秒，問：“道長打算怎么做？”
“先去看看任老爺怎么說?！本攀逭酒饋?，拿起掛在墻上的桃木劍，系在腰間，“你跟我一起去?！?br>林守義跟著站起來，心里突突直跳。
去任府。見任老爺。
這意味著他離主線任務又近了一步。
任府在鎮(zhèn)子正中央，是一座三進的大宅院。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任府”兩個燙金大字的匾額，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氣派得很。
九叔帶著林守義走進去，門房通報了一聲，很快就有下人引他們進了正廳。
正廳里已經(jīng)有人在等了。
任老爺坐在太師椅上，五十來歲，穿著一身深色綢緞長衫，留著山羊胡，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壺。他看起來精神不錯，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淺藍色的旗袍，長發(fā)披肩，五官清秀。她的眉眼和任老爺有幾分相似——應該是任婷婷。
還有一個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腰間別著槍，大馬金刀地坐在側(cè)面的椅子上。林守義一眼就認出來了——阿威隊長。原片里的搞笑擔當，也是必死角色之一。
“九叔，你可來了?！比卫蠣敺畔伦仙皦兀玖似饋?，拱手行禮，“老太爺?shù)氖?，全仰仗你了?！?br>九叔抱拳回禮：“任老爺客氣。我今天來，是想再看看老太爺?shù)纳桨俗?，選個最穩(wěn)妥的下葬時辰?！?br>“好說好說。”任老爺吩咐下人，“去把老太爺?shù)撵`位和生辰帖子拿來?！?br>下人應聲去了。
任老爺?shù)哪抗饴涞搅肆质亓x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是？”
“我新收的一個幫手。”九叔淡淡地說，“跑白事的，懂些規(guī)矩。”
任老爺“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阿威隊長倒是多看了林守義兩眼，目光里帶著點不屑：“跑白事的？就是賣花圈紙錢的？”
“差不多?！绷质亓x笑了笑，沒跟他計較。
任婷婷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林守義。她大概在想，這個人看起來年紀不大，怎么干這一行？
林守義對上她的目光，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后移開視線。
他心里在想別的事——任婷婷也是必死角色之一。原片里她被僵尸追，差點死在房間里。如果他改變了任老爺?shù)拿\，任婷婷的命運會不會也跟著改變？還是說，他需要單獨去救每一個人？
系統(tǒng)沒有給他明確的答案。
線索太少。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九叔，見機行事。
下人把任老太爺?shù)纳桨俗趾挽`位拿來了。九叔接過去，認真看了看，眉頭微微皺起。
“任老爺，老太爺?shù)陌俗质侵陵幹嵩诹损B(yǎng)尸地上。起棺的時候，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任老爺想了想，說：“棺材抬起來的時候，底下全是黑水，惡臭難聞。棺材蓋上有黢黑的紋路，像是被火燒過的。”
九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棺材里有黑水，說明地氣已濁。棺材蓋上有紋路，那是尸氣外泄留下的痕跡。”他沉吟了一下，“任老爺，我直說了。老太爺?shù)?*，很可能已經(jīng)尸變。明天下葬之前，我建議先開棺再***法事，鎮(zhèn)住尸氣。”
任老爺?shù)哪樕兞恕?br>“開棺？”他猶豫了一下，“可是**先生說過，起棺之后不能再開第二次，否則對后人不吉利?！?br>“那個**先生呢？他怎么說？”
“他……”任老爺嘆了口氣，“他早就走了，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話，說一切按原計劃辦?！?br>林守義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那個**先生當然跑了，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先生，是個騙子。他把任老太爺葬在養(yǎng)尸地上，本來就是故意害人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這在原片里是后期才揭開的真相。
但他不能說出來。
他現(xiàn)在只是個“跑白事的幫手”，沒資格插手這種大事。
九叔沉默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那就按原計劃辦。明天上午下葬，我親自持法?！?br>任老爺松了一口氣：“有九叔在，我就放心了?！?br>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阿威隊長忽然開口了：“九叔，你說的那個什么尸變，是騙人的吧？這都**了，還搞這些封建**？”
九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任老爺趕緊打圓場：“阿威，九叔是行家，你別亂說?！?br>“行家？”阿威隊長哼了一聲，“行家也就是騙騙你們這些有錢人。我跟你說，要是真有僵尸，我一槍崩了它，看它還能不能動。”
林守義差點笑出聲。
這話他在電影里聽過無數(shù)次，但從“活人”嘴里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阿威隊長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認真的——他真覺得自己手里那把槍能對付僵尸。
無知者無畏。
任婷婷小聲說了一句：“爸爸，我覺得九叔說得有道理。爺爺?shù)墓撞?，我也看到那些黑色的紋路了，看起來很嚇人?！?br>任老爺摸了摸她的頭：“大人說事，你別插嘴。”
任婷婷癟了癟嘴，不說話了。
九叔站起來：“任老爺，那我先回去準備明天的法事。今天傍晚，我會讓人來府上布一道防煞的符陣?！?br>“有勞九叔了?！比卫蠣斠哺酒饋?，送他們到門口。
臨走之前，九叔忽然回頭看了林守義一眼：“你覺得明天需要準備些什么？”
這是一個試探。
九叔在試探他的深淺。
林守義深吸一口氣，說：“墨線、糯米、桃木劍、朱砂、黃紙，一樣都不能少。另外，如果棺材真的要打開，最好在白天太陽最大的時候，而且在場的人不能多。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任何屬虎或者屬**人靠近棺材?！?br>九叔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為什么屬虎屬**不行？”
“虎帶煞，馬帶沖。”林守義說，“兩種生肖和任老太爺?shù)陌俗址笡_，容易引動尸氣?！?br>這是他爺爺教他的。白事行里，遷墳下葬的時候，生肖和死者相克的人必須回避，否則容易出事。至于有沒有科學依據(jù)，他不知道，但規(guī)矩就是這么傳下來的。
九叔看了他幾秒鐘，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
林守義跟在他身后，心里砰砰跳。
他不知道那個笑是什么意思——是認可，還是覺得他在班門弄斧？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驗。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