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喪服穿得格外合身，腰間系著孝帶，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他身后的大長老孫伯安正在用袖子擦眼角，但袖口下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著，那角度很微妙。二長老王仲、三長老劉廣元各自扶著哭喪棒，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四五六七八九，依次排開。
離山門還差最后十級臺階時，趙無極終于開口了。
“閣下是何人？為何假冒我青云仙門已故仙尊？”
他的聲音很穩(wěn)，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岳峙淵渟的掌門氣度。要在平時，這聲音能讓滿堂弟子熱血沸騰。但林淵注意到他說話時右手的拇指在不停摩挲食指上的掌門玉戒，這個動作趙無極自己可能都沒察覺。
“師兄，六十年不見，你的演技精進(jìn)了?！绷譁Y站定在最后一級臺階上，和趙無極面對面，距離不過三尺，“渡劫那天在我背后出的那一掌，角度刁鉆，力道也夠。我算過，剛好封住我第三十七處命穴，讓我提不起護(hù)體真氣?！?br>九位長老的臉色同時變了。
孫伯安的袖子放下來了。王仲的哭喪棒不抖了。劉廣元的眼角不抽了。其他幾位齊齊抬起頭，目光里各自帶著不同的東西——有人驚恐，有人困惑，有人已經(jīng)開始把靈力往掌心聚。
趙無極的拇指從玉戒上移開，垂下手，指尖縮進(jìn)袖口。
“林師弟。”他不再叫閣下，也不叫道友，叫的是六十年前那個稱呼，“你活著回來，師兄高興得很。但你方才的話——身后偷襲，封你命穴——師兄完全聽不懂?！?br>林淵往后退了一步，伸手虛虛一點。
九位長老腰間的儲物袋同時炸開，飛出九道卷軸。卷軸在半空中自行展開，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每一卷都蓋著青云仙門掌門大印。
那是九份分贓協(xié)定。
趙無極拿林淵的洞府，孫伯安拿藏寶閣，王仲拿煉丹室，劉廣元拿靈脈礦，其他人各分其余產(chǎn)業(yè)。九份協(xié)議書內(nèi)容不一、筆跡不一、日期不一，但格式完全一致，顯然不是臨時寫的。其中趙無極那份的簽署日期最刺眼——是三十七年前。
也就是說，林淵還沒死的時候，這份分贓協(xié)定就已經(jīng)寫好了。他們只是坐等他的死訊，等了整整三十七年。
滿山嘩然。
臺下數(shù)千名弟子不懂長老們在吵什么，但九份卷軸上****寫得明明白白，靈力印章做不得假。有人在倒吸涼氣，有人在低聲議論，有個年紀(jì)大的內(nèi)門弟子忽然哭了——他認(rèn)出了卷軸上寫的那行字：仙尊洞府，歸掌門趙無極所有。
“仙尊還沒死，你們就把他的東西分好了？”
“三十七年前就寫好了？三十七年前仙尊還活著！”
“那渡劫的時候——”
弟子們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沸水在鍋里翻涌。
趙無極沒回頭。但他身后的三千弟子已經(jīng)開始騷動，嗡嗡的議論聲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
清場已經(jīng)不可能了。
3 有些人，比天魔更該死
趙無極終于收起了喪服之下那張悲戚的臉。
他站直身體，雙手負(fù)后。素白喪服下的脊背挺得筆直，孝帶自動脫落掉在地上，露出一身青色道袍。靈力從他體內(nèi)無聲涌出，在周身凝成一層淡金色的護(hù)體罡氣。白玉臺階上的灰塵被罡風(fēng)卷起，往兩側(cè)翻滾。
渡劫境后期的威壓無聲鋪開。前排的弟子齊齊往后退了半步。
“林師弟?！壁w無極的聲音變了，不再客氣，不再遮掩，只剩下冰冷的平靜，“當(dāng)年的事，你若有證據(jù)，大可當(dāng)著天下人的面說清楚。若是沒有證據(jù)，憑幾份分家文書就想污蔑掌門——門規(guī)第七條，以下犯上者，廢其修為，逐出宗門?！?br>“門規(guī)?！绷譁Y把這兩個字嚼了嚼，吐出來時帶著酒氣，“好，那就按門規(guī)來?！?br>他把手里的燒酒瓶放在臺階上，直起腰。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散漫氣消失了，像一把被重新開了刃的劍。
“門規(guī)第三條，謀害同門者，殺?！?br>“門規(guī)第十九條，勾結(jié)外敵者，殺?！?br>“門規(guī)第二十一條——殘害師尊者，殺?！?br>三個“殺”字出口，林淵伸出三根手指：“我給你三招的機會。三招之內(nèi)我不還手，只問你幾句話。三招之后你不回答，我自己來拿答案?！?br>趙無極的瞳孔收縮了。他的護(hù)體罡氣驟然漲大一倍，金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