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推開門時，只有廚房一盞燈亮著。她踢掉高跟鞋，公文包隨意扔在玄關。
“回來了。”
宋承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碗。他穿著簡單的灰色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宋曉“嗯”了一聲，徑直走向餐桌。
桌上三菜一湯，都是她喜歡的。她坐下，接過宋承遞來的筷子，沉默地開始吃飯。***燉得軟爛，青菜翠綠爽口，湯的溫度剛好。宋承的手藝，比她還好。
“手?！彼蝗徽f。
宋承低頭看了眼右手食指，創(chuàng)可貼邊緣微微翹起?！扒胁藭r不小心?！?br>宋曉沒再說話，安靜地吃飯。整個餐廳只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宋承坐在對面，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低頭時會垂下來，遮住眼睛。今天她把頭發(fā)盤起來了，露出白皙的后頸，那里有一顆很小的痣。
“籃球賽，下周?！彼纬姓f。
“加班。”宋曉頭也不抬。
宋承握筷子的手緊了緊，沒再說話。他往她碗里夾了塊肉，她沒拒絕，也沒說謝謝。這是他們之間的常態(tài)——她話很少，他習慣了她話少。
吃完，宋曉起身。宋承立刻站起來收拾碗筷?！拔襾??！彼f。
宋曉沒爭，轉身進了浴室。水流聲響起，宋承在廚房洗碗，動作很慢，側耳聽著浴室的聲音。他知道她洗澡的順序——先洗臉，再洗頭，最后沖身體。一共十七分鐘，不會多也不會少。
八年了，他熟悉她的一切。
晚上十點半，宋曉從浴室出來，穿著棉質睡裙，頭發(fā)濕漉漉地垂在肩上。宋承在客廳看書，看到她出來，合上書?！按碉L機在茶幾上?！?br>宋曉拿起吹風機，插上電源。嗡嗡聲響起，她站在鏡子前，機械地吹著頭發(fā)。宋承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接過吹風機?！拔襾??！?br>她沒有拒絕。
宋承的手指穿過她的頭發(fā)，動作輕柔。她的發(fā)質很好，又黑又順，帶著洗發(fā)水的香味。宋承的動作很慢，比必要的慢。他希望這一刻能長一點，再長一點。
“周末要去教畫畫?！彼f。
“嗯?！?br>“晚上可能會晚點回來?！?br>“嗯。”
“你一個人在家，鎖好門?！?br>“嗯?！?br>她永遠這樣，一個字，兩個字。宋承不介意，他習慣了。他熟悉她每個“嗯”的含義——敷衍的，認真的，不耐煩的，還有像現(xiàn)在這樣，疲憊的。
吹干頭發(fā)，宋曉說了聲“睡了”，就進了自己房間。門輕輕關上，咔噠一聲，落了鎖。宋承站在門外，聽著門內的聲音。
她先會坐在床邊涂護手霜，然后關掉大燈，開床頭燈，看半小時書，最后關燈睡覺。
果然，半小時后，門縫下的燈光熄滅了。宋承又等了十分鐘，才回到自己房間。
他從抽屜最深處拿出素描本，翻開。每一頁都是宋曉。吃飯的宋曉，睡著的宋曉，皺眉看文件的宋曉。今天這頁是空白的，他拿出鉛筆，開始畫。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勾勒出輪廓——她坐在餐桌前，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畫完，他在右下角寫上日期，然后盯著畫看了很久。最后，他合上本子，鎖進抽屜。鑰匙只有一把，掛在他脖子上，從不離身。
周末早晨，宋曉睡到十點才醒。她赤腳走到客廳，宋承已經準備好了早餐?？Х?，煎蛋，烤面包。很西式，因為宋曉喜歡。
“下午有課？”她坐下，端起咖啡。
“三點到五點?！彼纬性谒龑γ孀?，“上午沒事。”
宋曉喝了口咖啡，看向窗外。天氣很好，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她忽然說：“出去走走吧?！?br>宋承的眼睛亮了一下?！昂??！?br>他們去了江邊。四月的風吹在臉上，很舒服。宋曉走在前面，宋承落后半步跟著。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牛仔褲，頭發(fā)扎成低馬尾。很簡單的打扮，但宋承覺得好看。她怎樣都好看。
走了很久，宋曉在一處長椅坐下。宋承挨著她坐下，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
“有女朋友了嗎？”宋曉突然問。
宋承身體一僵?！皼]有?！?br>“為什么不找？”
“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