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狂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醫(yī)院了。

……

江宇拿著那張繳費單，在收費窗口站了足足兩分鐘。

單子上的數(shù)字他早就背下來了。

化療第一療程尾款加上本月住院費，加上主治醫(yī)生剛剛說的那句話——

“我們建議盡快備好手術押金，病情有惡化的跡象，隨時可能需要推手術室”——江宇把單子疊好，掏出手機。

余額剛好夠！

夢雨晴昨天打過來的1.8萬，一分不剩，全部打進了住院賬戶。

他盯著轉賬成功的短信看了三秒，把手機揣回口袋：唉！真羨慕有錢人，動動手指就有這么多錢。

江宇推開病房的門，王瑩芷正靠在枕頭上，手里捏著一個橘子，慢慢地剝，剝了一半，手勁不夠，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化療之后她瘦了很多，手腕細得嚇人。

“媽，我來了！”

王瑩芷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跑這么遠做什么，我說了不用天天來。”她的聲音還是那個腔調，有點硬，“路費要多少錢？”

“坐地鐵，兩塊。”

“不要騙媽媽！”她把橘子放到床頭柜上，“宇兒，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br>
江宇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我想回縣里去治?！蓖醅撥频穆曇艉芷剑皇巧塘康恼Z氣：“縣醫(yī)院有熟人，你舅舅在那邊也方便照顧，這里一天的床位費就要……”

“媽！”

“你聽我說完——”

“不！”

王瑩芷愣了一下，江宇第一次頂撞她。

江宇低著頭，把那張繳費單從口袋里掏出來，展開，放在她膝蓋上。

“錢已經(jīng)交了。下個月的押金我也有數(shù)了?！彼D了一下，“你就在這治，別說回去的事?！?br>
王瑩芷沉默了一會兒，盯著那張單子，手指在被子上收了收。

“你哪來的錢？”

“兼職。”

“一個大學生能兼職多少……”

“我比較能干！”江宇抬起頭，沖她笑了一下，“媽，你就專心養(yǎng)病，別的不用操心?！?br>
王瑩芷沒再說什么，她只是轉過頭去看窗外，眼眶紅了一圈。

江宇陪她坐了一個下午，幫她剝完橘子，看她睡著，又等她醒過來。

母子兩個話不多，一人靠著一邊，有時候說幾句有的沒的，有時候就只是沉默著。

窗外醫(yī)院的樓道里偶爾傳來推車的轱轆聲。

直到護士進來量血壓，江宇才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半，他掏出手機，屏幕一亮，微信消息轟炸式地跳出來。

白露！

下午兩點：你在哪

下午兩點半：？

下午三點：為什么不回消息

下午四點：江宇你是不是死了

下午四點二十：……

下午五點：無語！

江宇捏著手機，腦子里嗡了一下，他跟白露沒說今天要來醫(yī)院，但也沒說不回消息。

他剛剛起身，王瑩拉住他的手：“身體最重要，不要那么拼命！媽媽扛得??！”

江宇咬了一下嘴唇，把眼淚逼了回去，點了點頭：“知道了，媽……”

說完，他快步出了病房，在走廊里趕忙發(fā)消息：在醫(yī)院，剛看見，來晚了。！

對面沉默了三分鐘，回了一個字：哦！

江宇知道那個“哦”是什么意思。完了，今天這頓得受著！

他跟護士站交代了兩句，從醫(yī)院出來，一路騎車趕回美明大學！進了男生宿舍樓的胡同口，遠遠就看見宿舍樓門口的花壇邊坐著一個人。

白露，抱著包，叉著腰，正盯著手機。

他車沒停穩(wěn)就跳下來，小跑過去。

“白露……”

白露站起來，拎著包，甩手就是兩拳，砸在他胸口上，力氣不算小。

“你知道我發(fā)了多少消息嗎！”

“知道，對不起——”

“我以為你出事了！”

又是一拳。

“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去看我媽，手機沒注意?！苯顩]躲，任她打，等她打夠了，伸手把她的包扶住，免得她把自己的手打疼。

白露停下來，氣喘吁吁，把包奪回去，一**坐回花壇上，叉著腰，瞪他。

“為什么不看我消息？”白露又問了一遍，剛才太生氣，沒有回。

“去醫(yī)院了，沒注意到！”

白露愣了一下：“阿姨復查？”

“嗯，醫(yī)生說要備手術，情況有點麻煩。”

白露的氣勢緩了三分，眉頭皺起來，但嘴上還是硬的：“那你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忘了，腦子里全是我**事?！?br>
這話戳中了某個地方，白露的臉稍微軟了一點，沉默了一會兒，斜眼看他。

“要不……我陪你去？一起看看阿姨？”

江宇手指收緊了一下。

去不得！**一見著白露，大概率要問這是誰，然后知道他有女朋友……

他為了給母親治病找了個富家女……這種事江宇不想讓她看見，也不想讓白露看知道自己接觸她只是為了錢。

“不用，阿姨現(xiàn)在狀態(tài)不好，怕她情緒起伏?！彼S口找了個聽起來像樣的理由，

“等她穩(wěn)定一點再帶你去?！?br>
白露想了想，沒有繼續(xù)追問。

“那明天你陪我去逛街?！彼酒饋?，拍拍裙子上的灰，“上次答應我的?！?br>
江宇這才想起來。

他今天進醫(yī)院之前，已經(jīng)把下周一去夢雨晴診所的事在腦子里排了一遍，時間卡得死死的。

“明天……我還有一份兼職?！?br>
“什么？你又接兼職？！”

“多一份錢，我媽那邊……”

“江宇！”白露把包帶往肩上一甩，聲音變涼了，“你是不是覺得錢比我重要？”

“不是這個意思——”

“行。”她打斷他，轉身，走了兩步，回過頭，“那你去**的班，我自己玩！”

“白露……”

“沒有你，我也能玩得很開心！”說完，白露真的走了，腳步還挺快，沒有給江宇回旋的余地。

江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樓的轉角。

算了，等她氣消了哄一哄。他現(xiàn)在腦子里裝不下太多事。

回到寢室，才推開門，劉鑫就從上鋪探出頭來。

“喲，你回來了，白露沒把你打住院？”

“閉嘴！”

“誒我跟你說。”陳浩擱下手機，煞有介事地轉過來，“江宇，你最近這是吃軟飯上癮了？聽說白露他們系的男生老說你是靠女朋友的?！?br>
江宇把包扔到床上，沒搭理。

“依我說，明天她一個人出去玩。”陳浩壓低聲音，一副***的口吻，“你那女朋友，脾氣這么大，性格這么獨，你給不了陪伴，她出去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宿舍長李木生頭都沒抬，扒著桌上一本厚厚的數(shù)據(jù)分析，翻了一頁，他要保研，才不想管這些事情！

江宇拉開椅子坐下來，把手機正面朝下擱在桌上，不想聽。

熄燈之后，寢室里的說話聲漸漸小了，陳浩打了個哈欠，翻身睡過去。

江宇躺著，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停不下來。

今天那張賬單，手術押金，夢雨晴的診所，白露那個背對著他離開的身影，王瑩芷低著頭剝橘子的樣子——

他剛要閉眼！這個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微信消息，陌生號碼——不對，是夢雨晴，她換號發(fā)的！

江宇把手機側過來，點開：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黑絲。

那種薄到透的黑絲，從大腿拍到腰，角度剛好踩在曖昧和直白之間。

多一分太露，少一分太收，就停在那個讓人移不開眼的位置。

過了兩秒，一行字發(fā)過來：“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