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qū)的兩室一廳客廳里。
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轉。
茶幾上散著幾份舊報紙。
陳美華捏著皺巴巴的順豐快遞袋。
快遞單上蘇晚晴三個娟秀楷書字刺得她眼疼。
她戴著三百度老花鏡，湊在唯一一盞瓦數(shù)不大的白熾燈下，逐行逐字找自己能看懂的大白話。
“追究刑事責任”六個加粗加紅的宋體字。
她手一抖。
律師函直接掉在了剛拖過的地磚上。
地上沾著幾滴水，暈開了律師函右下角印章的墨圈。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扶住旁邊沙發(fā)靠背差點當場昏過去。
坐在旁邊剝砂糖橘的陸建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看個破文件能嚇成這樣？”
陳美華緩了好半天。
一把鼻涕一把淚抓著陸建國洗得發(fā)白的舊夾克袖子。
“老頭子你快看地上！咱們那個平時軟乎乎的兒媳婦瘋了！徹底瘋了！她要告我們?nèi)?！還要追究你我的刑事責任！”
陸建國彎腰撿起沾了水漬的律師函，戴上五百度老花鏡看了起來。
臉色越來越沉。
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先別慌，給承淵打個電話問清楚?！?br>陳美華哆哆嗦嗦摸起茶幾上的老年機。
按了好幾次才按對號碼。
響了一聲就被掛斷。
她連按了五六次。
全是忙音。
這時候，陸遠從自己房間沖了出來。
陸遠是陸承淵的親弟弟，剛從本地一所三本院校畢業(yè)，天天窩在家打游戲，沒錢了就找爸媽或哥哥要。
他攥著手機，一臉焦急。
“媽！爸！出大事了！”
“我的***被**凍結了！里面還有我上個月發(fā)的一萬五實習工資！”
“還有中介剛打電話來說咱家這套兩室一廳的房產(chǎn)證被**做了查封預告！不能買賣不能抵押了！”
陳美華癱在沙發(fā)上。
眼淚流得更兇。
陸建國手里的律師函又掉了。
“這可怎么辦啊……”
陳美華哭著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來。
“對！找親家母！找蘇晚晴**王淑芬！晴晴從小最聽***話！王淑芬說一句頂?shù)蒙蟿e人說一百句！”
她手忙腳亂翻通訊錄，找到備注“蘇晚晴媽王淑芬”的號碼，趕緊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通了。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鼻涕，裝出可憐兮兮的腔調(diào)。
“親家母?。∧憧靹駝衲闩畠?！她是不是瘋了！她要告我們?nèi)野。　?br>王淑芬接電話的時候正坐在陽臺的藤椅上。
捏著水果刀削一顆紅心獼猴桃。
皮削得干干凈凈，果肉的甜香剛冒出來一點點。
她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女兒成年了。她做的任何決定，我們無條件支持?！?br>“你們家那堆理不清的爛攤子，自己慢慢收拾吧?！?br>說完，直接掛斷。
她把削好的獼猴桃切成小塊放進白瓷盤。
抽了張濕紙巾擦干凈手和刀。
拿起手機，給女兒發(fā)了個握拳加油的表情包。
陳美華捏著老年機愣了五秒。
把機子摔在茶幾上。
茶幾上的涼白開被震灑了小半杯。
這些事情，都是后來趙毅一樁樁一件件轉述給我聽的。
我叫蘇晚晴。
陸承淵的前妻。
或者更準確地說——正在走法律程序中的、即將成為前妻的人。
我坐在租來的法式酒店公寓六樓的飄窗臺上。
膝蓋上擱著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上是方敏律師剛發(fā)來的郵件——**已受理立案，訴訟保全裁定當日生效。
陸承淵名下所有境內(nèi)銀行賬戶，包括境外那三個他以為藏得天衣無縫的離岸基金，全部凍結。
**放在他名下的那套市中心學區(qū)房，查封。
他弟弟***里那筆錢，也在保全范圍內(nèi)——因為有證據(jù)證明那是陸承淵在婚內(nèi)轉給他的。
方敏律師在郵件最后加了一句：“證據(jù)鏈完整，訴請金額合理，對方目前沒有任何翻盤空間?！?br>我關上電腦。
窗外是江城十月的黃昏。
梧桐葉一片一片往下掉。
我喝了一口便利店買的熱橙茶。
很甜。
甜得我差點哭出來。
三年了。
從嫁進陸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倒數(shù)這一天。
不，不對。
應該說，從半年前我在陸承淵的備用手機里翻到那張跟林詩語的雙人溫泉照開始。
我就知道，這段婚姻的保質(zhì)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