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不開。物業(yè)說那間屋子已經(jīng)三個月沒人住了?！?br>林悅正要追問，男人又開口了，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別的情緒，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但你猜怎么著？我每天晚上都能聽到里面刷墻的聲音。沙沙沙，沙沙沙，比任何鐘表都準時?！?br>導播間的門被推開了，小陳探進半個腦袋，用口型說：“時間到了，下個電話等著呢?！?br>林悅朝她擺手，對著話筒說：“沈先生，今天的節(jié)目時間差不多了，如果你愿意，明天可以再打來?！?br>男人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輕，像冬天玻璃上結的霜花被一口氣吹化：“我每天都在打。你聽不出來嗎？每次都是我?！?br>通話斷了。
林悅摘掉耳麥，小陳在外面說：“那人又***吧？不過聲音還行，下次給他編個連續(xù)劇?！?br>林悅沒應聲。她拿起桌上的便簽本，隨手記下剛才男人說的幾個***：七樓、對門、紅漆、墻里滲出的東西。不知為什么，她覺得這些描述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見過，又像是在哪里聽過。
下班的時候，小陳遞給她一張通話記錄單：“對了悅姐，剛才那個電話，追蹤不到號碼。系統(tǒng)顯示是‘未知區(qū)域’。”
“正常，網(wǎng)絡電話都能隱藏。”
“問題是，”小陳撓了撓頭，“我們**有三臺監(jiān)控屏幕，剛才所有屏幕同時跳出了一個地址，就一秒。我以為是系統(tǒng)故障，但截了圖。”
她把手機遞過來，照片上是一個地址：XX區(qū)建設路132號，金桂苑小區(qū)，3棟。
林悅愣住了。
那是她住的小區(qū)。
她住3棟。
六樓。
“可能是巧合，”小陳說，“這種系統(tǒng)*ug常有?！?br>林悅“嗯”了一聲，把便簽本塞進包里，拎起外套往外走。深夜的電臺大樓走廊空曠得像一條隧道，她的腳步聲被墻壁彈回來，拖出長長的回音。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住的小區(qū)3棟，一共六層，沒有七樓。
但那個男人說，他住在七樓。
相似的鄰居
凌晨一點四十分，林悅把車停進金桂苑的地下**。
這個小區(qū)建于九十年代末，六棟板樓，最高六層，沒有電梯。她租的那套在3棟6樓，兩室一廳，每個月一千八，圖的就是離電臺近。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盞，她摸黑上了四層，才聽見頭頂傳來“啪”的一聲脆響——有人把五樓的燈拍亮了。
是個女人，站在五樓半的轉角，手里提著一個白色塑料桶。
林悅第一反應是農夫山泉的那種大桶，但仔細一看，桶里裝的是深紅色的液體，隨著女人上樓的步伐晃蕩，濺了幾滴在臺階上。
女人低著頭，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睡衣，像是洗了太多次那種發(fā)硬發(fā)黃的布料。腳上趿拉著一雙粉色塑料拖鞋，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兩只腳像是拖著地面在移動。
林悅下意識地側身讓了讓，女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帶起一股濃烈的油漆味，還夾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你好，”林悅鬼使神差地開了口，“你是……剛搬來的？”
女人停了一下，轉過頭。
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皮膚白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的，嘴唇發(fā)干，眼窩深陷，但五官本身并不難看，甚至可以說清秀。她看著林悅的目光很空，像在看一堵墻，或者一面鏡子。
然后她點了點頭。
林悅心里某根弦突然繃緊了：“請問你住幾樓？”
女人伸出一只手，指了指上面——六樓。
對門。
林悅搬來半年，對面的房子一直貼著招租廣告，她記得上個星期那張廣告還在，怎么突然就租出去了？而且她沒有聽到任何搬家的動靜。
女人已經(jīng)轉身繼續(xù)往樓上走了，塑料涼鞋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每一下都踩在林悅的心跳上。
她想起了剛才那通電話里男人說的話：對門的女人每天晚上刷墻。
林悅加快腳步上了六樓，發(fā)現(xiàn)女人的門已經(jīng)關上了。她站在自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聽見那扇門后面?zhèn)鱽砹艘环N聲音——一下一下，有節(jié)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