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吃果蔬沙的第5本書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足夠桃花島的桃花落盡,新葉滿枝;足夠潮水漲落三十回,明月圓缺一輪;足夠一個人,在另一個人心里,留下無法抹去的痕跡。
黃蓉這一個月,瘦了些。
郭靖問起,她說天熱沒什么胃口。郭芙問起,她說練功累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輾轉難眠的夜,那些不敢回想的夢,才是真正的原因。
她數(shù)過。
這三十天里,她有二十八天夢到了那個人。
有時是在桃林,有時是在海邊,有時是在她年少時住過的房間,有時是在她從未去過的地方。夢里的場景千變萬化,不變的只有那個人——他的目光,他的觸碰,他在她耳邊低語的聲音。
醒來后,她總會盯著帳頂發(fā)呆,直到天光大亮。
然后白天見到他時,心跳又會漏掉一拍。
那個人卻依舊是從前的樣子——恭順,疏離,從不主動靠近,從不多看她一眼。見了面規(guī)規(guī)矩矩行禮,喚一聲“郭夫人”,目光垂下,連在她臉上多停一刻都沒有。
他越是如此,黃蓉就越心亂。
更讓她心亂的是,這一個月里,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控制不住地關注他。
他練功時,她會多看幾眼;他吃飯時,她會多夾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他和郭芙說話時,她會豎起耳朵聽他們在說什么。起初她還能騙自己說是長輩關心晚輩,可漸漸地,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她開始害怕。
怕自己看他的眼神被人發(fā)現(xiàn),怕郭靖察覺到什么,怕郭芙問“娘你怎么老是看他”。
更怕的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每次靠近他時,心跳都會變快。
這不對。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郭芙的母親,是他的長輩。她比他大十七歲,她是桃花島的女主人,是丐幫的前**,是天下聞名的女諸葛。
她不該這樣。
她必須離他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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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后,楊過正在后山練功。
黃蓉本不該來這里的。她只是路過,只是想抄近道去海邊走走,只是一不小心就走到了能看到他的地方。
她站在一棵桃樹后,隔著老遠看著他。
海風吹起他的衣袂,陽光落在他臉上,他正在練一套掌法,動作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那套掌法她認得,是她給的九陰真經(jīng)里的“摧堅神爪”,她只教過他一次。
一個月,他練得比練了幾年的人還好。
黃蓉看著看著,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站了很久。
她應該走的。
可她邁不開步子。
就在這時,楊過忽然收了掌勢,轉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黃蓉心頭一跳,下意識往樹后縮了縮??伤浪吹搅恕请p眼睛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還是準確地落在了她藏身的地方。
她沒有動。
他也沒有動。
隔著老遠,隔著滿樹的桃葉,他們就那樣對視著。
最后是黃蓉先移開了目光。
她轉身離開,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幾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很遠,她的心跳還沒平復下來。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明天開始,不能再這樣了。
第二天一早,黃蓉刻意避開了楊過。
早膳時,她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全程沒有看他一眼。他給她請安,她只是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飯后郭靖提議大家一起練功,她借口幫務繁忙,躲進了書房。
一上午,她都沒有出門。
午膳時,她本想讓丫鬟送到書房,可郭靖親自來叫她,她不得不去。
飯桌上,楊過依舊坐在她對面。她低著頭吃飯,全程沒有抬頭??杉幢闳绱耍€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輕飄飄的,卻讓她如坐針氈。
“蓉兒,你今天怎么了?”郭靖關切地問,“不舒服?”
黃蓉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郭靖哦了一聲,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那吃完飯早點休息?!?br>
黃蓉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她沒注意到,對面的楊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下午,后山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氣息波動。
正在書房里發(fā)呆的黃蓉猛地站起來,推門而出。院子里,郭靖已經(jīng)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后山的方向,臉上帶著震驚。
“這是……”郭靖喃喃道。
黃蓉沒有說話,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先天。
有人突破先天了。
她提起裙擺,快步朝后山走去。走到半路,就看到郭芙和大小武也正往那邊跑,三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好奇。
“娘,是不是有人突破了?”郭芙看到她,氣喘吁吁地問。
黃蓉沒有回答,腳步不停。
后山的空地上,楊過站在那塊他常練功的礁石上,周身氣息翻涌,衣袂無風自動。他的眼睛閉著,眉心有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光。
郭靖已經(jīng)先一步趕到,正站在不遠處,滿臉的不可思議。
“過兒……”他喃喃道。
楊過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有一種錯覺——仿佛有一道無形的漣漪從他身上擴散開來,掠過每一個人。
先天。
真的是先天。
郭芙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她練了十幾年,從會走路就開始打根基,每天被爹娘盯著練功,到現(xiàn)在也才后天后期。
而他,才來一個月。
一個月。
武敦儒和武修文更是臉色慘白。他們比楊過早入門好幾年,練了兩年半,一個后天中期,一個后天初期,連郭芙都比不上,更別說先天了。
“這……這不可能。”武敦儒喃喃道,“他才練了多久……”
武修文也說不出話,只是呆呆地看著礁石上的楊過。
楊過從礁石上走下來,走到郭靖面前,躬身行禮:“郭伯伯。”
郭靖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好!好!過兒,你太好了!一個月先天,我當年都沒這個本事!”
楊過垂著眼,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樣子:“是郭伯伯和郭夫人教導有方?!?br>
郭靖哈哈大笑,轉頭看向黃蓉:“蓉兒,你快來看!”
黃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少年,心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
一個月先天。
她給了九陰真經(jīng),她允許他修煉,她……她每晚在夢里見他。
她應該高興的。
可她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這里,想的根本不是他的武功有多高,而是——
他突破的時候,有沒有想到她給的那本真經(jīng)?他在夢里說的那些話,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
“娘,”郭芙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他……他真的先天了?”
黃蓉低頭看女兒,看到郭芙臉上的表情很復雜——震驚,不敢相信,還有一點……她說不清的東西。
“嗯?!彼?。
郭芙咬著唇,又抬頭看向楊過。那個少年正和郭靖說話,陽光落在他臉上,眉眼清俊,身姿挺拔,和一個月前剛上島時判若兩人。
她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之前她看他不順眼,是因為他搶了娘對她的關注,是因為他一個外人憑什么得到那么多好處??涩F(xiàn)在……
現(xiàn)在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個月的少年,心里忽然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好厲害。
一個月就先天了。
比爹說的那些天才還厲害。
“芙妹,”武敦儒湊過來,酸溜溜地說,“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先天嘛……”
郭芙瞪了他一眼:“你練了兩年半才后天中期,有什么資格說人家?”
武敦儒被噎住,臉漲得通紅。
郭芙不再理他,又看向楊過。那個少年似乎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又移開了目光。
很平常的禮節(jié)性點頭。
可郭芙的臉卻莫名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