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咖啡廳坐了十五分鐘，對面椅子還是空的。
正準備給我媽發(fā)微信罵人，門推開了。
進來一個男人。
一米八幾，西裝筆挺，皮鞋锃亮，走得像走紅毯。
長了一張我做夢都會夢到的臉。
因為他是我前男友。
沈言。
分手八個月的前男友。
他顯然也看到了我。
腳步頓了大概零點三秒——我數(shù)了。
然后面不改色地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伸出手。
"你好，我是沈言。"
我看著那只手。
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得干凈。這只手牽過我無數(shù)次，給我剝過蝦、系過鞋帶、冬天揣進過他口袋里。
我深吸一口氣，也伸出去。
"你好，我是姜甜。"
他握了一下，松開。
全程表情管理滿分。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發(fā)消息："人到了，長得還行。"
我媽秒回："好好聊！別又搞砸了！"
鎖屏，抬頭，對上沈言的目光。
他也在看手機。
兩個臥底，同一張桌子，各自向總部匯報。
"聽阿姨說，你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上班？"沈言端起菜單，擋住半張臉。
"對，做運營。"
"挺好的。"
"你也是，***穩(wěn)定。"
客套得像兩個中年人在酒桌上碰杯。
服務員過來點單。
沈言說："美式。"
我臉上一點沒崩。
沈言喝美式？
跟我在一起那兩年，他每次都點焦糖瑪奇朵，加兩泵糖漿，撒巧克力碎，冬天還要加奶油。他說這叫"男人的浪漫"。
我說過他一百遍。他說你是不是看不起甜的東西。
現(xiàn)在他跟我說美式。
我沒拆穿。
"你要不要也來杯美式？"他問。
"不了，焦糖瑪奇朵，加巧克力碎。"
服務員點點頭，剛要走，又停下來看了看沈言，笑了笑說："先生您上次來也是點的焦糖瑪奇朵吧？跟這位小姐點的一模一樣，加巧克力碎那個。"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沈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服務員快樂地走了。
隔壁桌兩個女生在小聲說話，其中一個偷看了我們好幾眼。
"那男的好帥啊。"
"但這兩個人好怪，像在演什么。"
"你看那個男的，剛才服務員說完話他耳朵紅了。"
"真的紅了，你看到?jīng)]——"
我清了清嗓子。
沈言放下水杯，端起那杯還沒上來的美式，空氣喝了一口。
點完單，沉默。
大概十秒。
這十秒比我們交往兩年加起來還漫長。
"你平時有什么愛好？"我率先開口，像個面試官。
"跑步，看書，偶爾打打球。"
跑步？
沈言？
那個下樓取快遞都要騎電動車、全程不超過九十秒的沈言？
"我也跑步。"我面不改色。
又沉默。
他突然說："你看著挺眼熟的。"
勺子停了。
來了。
"是嗎？可能我長得比較大眾臉。"
"不是，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這城市說大不大，可能哪個飯局碰過。"
"有可能。"
我們對視一秒。
同時移開。
隔壁桌女生又說："這倆人絕對認識。你看那個女的，笑得快憋出內(nèi)傷了。"
我想把那女生的咖啡端過來潑自己臉上。
吃到一半他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他走到旁邊，我豎起耳朵。
"……嗯，我知道了。"
"……行，你別管了。"
"……對，就是那個姜甜。"
他回來的時候表情很微妙。
"誰的電話？"
"我媽。"
"說什么了？"
他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說——那就是姜甜，你裝什么裝。"
我："……"
"所以不裝了。"他把美式推到一邊，"有糖嗎？"
"美式不加糖。"
"我知道，所以我問你要。"
我翻出一顆薄荷糖扔過去。他接住剝了塞嘴里，嚼了兩下，表情終于正常了。
"美式真的難喝。"
"那你還點。"
"不點美式點什么？焦糖瑪奇朵加巧克力碎？那不像我。"
"你點美式也不像你。"
"但美式像沈言。"
他加了引號。
**給他安排的那個"沈言"，喝美式，愛跑步，一米八二***。
跟他本人，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結(jié)賬時我們同時掏手機。
"我來。"
"A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