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明天跟我去照相館拍個證件照，穿深色衣服，頭發(fā)扎起來，別搞紅紅綠綠的。"
第二天一早養(yǎng)母就開始安排。
她對這件事展現出驚人的行動力，好像在腦子里演練過無數遍。
證件照、信息匹配、找關系改材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
我在廚房做早飯，聽見她在客廳打電話。
"張哥，是這樣的，我們家小雨要去報到，證件上有些細節(jié)需要調整一下，麻煩您幫幫忙。放心，錢不是問題。"
電話掛了再撥，一個接一個。
小雨坐在餐桌前吃我煎的雞蛋，張口問：
"姐，你說軍校食堂好不好吃？"
"不知道。"
"軍訓會不會很累啊？會不會曬黑？"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小雨嗤了一聲，掏出手機搜國防科技大學的帖子，越看越興奮，"媽，學校好帥，好多人穿軍裝，我到時候發(fā)朋友圈肯定爆了！"
"先別發(fā)。進了校門再說。"
"知道啦——"
養(yǎng)母又扭頭看我："你這幾天老實待著。有人問就說在家準備復讀，聽到沒？"
"聽到了。我今天去圖書館看書。"
"去吧去吧。"養(yǎng)母不耐煩地揮手，"晚飯回來做就行。"
我出了門，沒去圖書館。
去的是區(qū)征兵體檢站。
體檢表上要填高考成績，我寫了698。
征兵干事接過表格瞪圓了眼，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同志，698分？填錯了吧？"
"沒錯。"
"那你怎么不去上大學來當兵？"
"想保家衛(wèi)國。"
他抬頭審視我，大概想從我臉上讀出什么別的答案。
什么也沒讀到。
"體檢先過去排隊。你這條件說實話……來當兵太可惜了。"
"不可惜。"
只用了三天。
體檢過，政審過，入伍通知書拿到手。
我把這些事全辦完的同時，養(yǎng)母在家籌備慶祝宴。
入伍前一天晚上，親戚來了兩大桌。
菜全是我一個人切，一個人炒的。
沒人叫我坐下來吃。
大姨夾著我做的紅燒魚，抬眼看到我站在廚房門口，放下筷子，語重心長。
"小晚啊，你養(yǎng)母養(yǎng)你這么大不容易，借一個通知書不過分吧？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小姨放下酒杯跟著補刀："本來就是領養(yǎng)的，人家借你一個名額怎么了？有這個家你才有口飯吃，你要是心里有數就該主動讓。"
親戚們紛紛點頭。
"養(yǎng)恩大于天嘛。"
"換了我我也讓。"
"就是就是。"
小雨坐在C位吃著我做的糖醋排骨，跟親戚一個一個碰杯，笑容燦爛。
我端著最后一碗湯站在原地。
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
臉上始終沒有表情。
"你們說得都對。"我把湯擱在桌上，轉身回了廚房。
宴席散了。
碗我洗的，桌我擦的，地我拖的。
凌晨四點，天還黑。
舊書包里裝著換洗衣服、一支筆和入伍通知書。
沒帶照片，沒帶紀念品。這個家里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帶走。
路過小雨的房間，門縫里傳出呼嚕聲。
路過主臥，養(yǎng)母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大概半夜醒了又看了遍親戚群的恭喜消息。
防盜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沒留字條，沒發(fā)消息。
中午養(yǎng)母發(fā)現我不見了。
打手機關機，罵了兩句"白眼狼"就不管了——在她看來一個從小養(yǎng)大的孤女能跑哪去？
超不過三天自己就灰溜溜回來。
晚飯沒人做，她叫了外賣。
征兵大巴在集合點等著，車上全是剃了短發(fā)的年輕人。
我穿著舊校服上了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發(fā)動機一啟動，窗外的城市輪廓慢慢模糊。
旁邊的女孩湊過來："嘿，你也是今年應屆的？"
"是。"
"你看起來心事挺重的？"
"沒有，心情很好。"
"那你怎么不笑？"
"笑不出來。"
03
"林小晚！"
新兵連**第一次喊我名字的時候，我愣了一秒。
十八年了。沒有人用這種響亮的、正式的、不帶命令的口吻喊過這三個字。
"到！"
"你體能五項成績出來了。三公里12分14秒，仰臥起坐78個，引體向上——你一個女兵做了54個？"
"報告**，是的。"
"之前練過？"
"沒有。"
**沒追問。
部隊的好處就在這里——不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