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若有若無的腥氣飄來，像是河底的淤泥，又像是腐爛的魚蝦。
突然，腳步聲停了。
秀兒的心跳幾乎也隨之停止。
有什么東西站在了她面前。
透過紅蓋頭下方的縫隙，她看見了一雙腳。
那是一雙青黑色的腳，皮膚浮腫發(fā)亮，布滿深色的紋路，像是長期浸泡在水中所致。腳趾甲很長，縫里塞滿了黑泥，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灘污漬。
秀兒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雙腳向前挪了一步，離她更近了。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凍得她牙齒打顫。
不要看，不能看。族長的話在耳邊回響。
可是恐懼像野草一樣在心底瘋長，她控制不住自己顫抖的手。
就在那雙青黑色的腳又向前挪動一寸時，秀兒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紅蓋頭。
燭光搖曳中，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山神。
而是小翠。
三年前就已嫁與山神的小翠，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面色青白，渾身濕透，長發(fā)滴著水，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她的眼睛大而空洞，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秀兒...”小翠開口，聲音像是從水底傳來，帶著咕嚕咕嚕的氣泡聲，“你終于來了?！?br>秀兒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眼睜睜看著小翠向前一步，伸出浮腫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那觸感冰冷黏膩，像是死魚的腹部。
“別怕，”小翠輕聲說，“我不會害你。但你必須要知道這里的規(guī)則...”
秀兒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識前，她最后看見的是小翠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睛，和地上越來越多匯集的水漬。
2、林秀兒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鉆進她的骨髓，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仍躺在山神廟冰冷的地面上，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腦海——那場被迫的出嫁，那雙青黑色的腳，還有...小翠。
她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廟內(nèi)空蕩蕩的，除了她自己，再無他人。晨光從破敗的窗欞間透進來，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難道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秀兒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方紅蓋頭仍被她緊緊攥著，上面沾滿了泥污和水漬。這不是夢。
“小翠...”她輕聲喚道，聲音在空寂的廟宇中回蕩，卻無人應答。
她站起身，揉了揉發(fā)麻的雙腿，正打算去廟門口看看是否有人來接她，眼角卻瞥見墻壁上有什么異樣。
那面原本斑駁的土墻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行行暗紅色的字跡，像是用血寫就的，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目。秀兒的心猛地一沉，緩緩走近。
墻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辨：
一、不可食用村民供奉的祭品； 二、不可飲用井中之水； 三、子時后不可應答門外呼喚； 四、不可讓油燈熄滅； 五、不可踏出房門七步之外； 六、不可相信鏡中影像； 七、每逢朔月必須藏身棺木。
秀兒逐字讀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七條規(guī)則詭異而具體，每一條都透著不祥。她認得這字跡——雖然扭曲變形，但仍能看出是小翠的筆跡。三年前，她們還一起在村塾外偷聽夫子講課，用小樹枝在地上寫字玩耍。
“小翠，是你嗎？”秀兒對著空蕩蕩的廟宇輕聲問道，“你還在嗎？”
一陣陰風忽然吹過，廟內(nèi)的油燈閃爍不定。秀兒感到頸后一陣涼意，像是有人在她身后輕輕呼吸。
“記住這些規(guī)則，秀兒。”一個飄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分明是小翠的聲音，“它們能保你性命。”
秀兒猛地轉(zhuǎn)身，***也沒看見。
“小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為什么會在那里？山神到底是什么？”她一連串地問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墻上的血字開始緩緩流淌，像是剛剛寫上去一般。秀兒驚恐地后退一步，眼看著那些血液重新組合，形成了新的字句：
“快走，他們來了——”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秀兒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廟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刺眼的陽光照**來，晃得她睜不開眼。待她適應了光線，看見以族長為首的村民們站在門外，個個面色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