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雨鎖住的十八歲
方雅試圖辯解:
“您認錯人了,我不是……”
宋硯開口了,不帶感情的聲音仿佛在讀述職報告:
“李貴的供述:雇主對這個村子很熟,是她老家。二十歲上下,白凈,左耳后面一顆黑痣?!?br>
他看著方雅的左耳,方雅的手往耳朵那邊抬了一下。
女警官從側面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蘇敏靠著石頭屋的門框往下滑。
她坐在地上,嘴里反復說一個字。
“不……不……”
方雅被押上**的時候回過頭。
蘇敏沒有看她。
……
回到市局。
專案組用了兩天時間梳理完方雅的犯罪證據(jù)鏈。
銀行流水:支付給**團伙的二十萬從蘇敏名下教育儲蓄賬戶轉出,操作設備是方雅的手機。
密碼是陳星的生日。
四年來每筆轉出的備注欄寫著同一行字:“小星大學基金”。
真是諷刺!
我的大學基金,最后被用來把我送進了墳墓。
手機通話記錄:陳星失蹤后第二天,方雅用蘇敏的手機給清華招辦回電。
作文競賽:省級一等獎獲獎作品經筆跡鑒定,與蘇敏幫陳星修改三遍的原稿一字不差。
DNA比對結果出來那天下午,陳衛(wèi)東被帶進了談話室。
他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夾克衫,桌上放著那個舊檔案袋。
**告訴他:尸骨DNA與他的血樣比對一致。
他兩只手擱在膝蓋上。
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來回搓了幾下。
然后他打開檔案袋,一頁一頁翻給**看。
第一頁:清河二中。開學后他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說“家里通知不來了”。
第二頁到**頁:北京、上海、廣州三個簽證中心。全部沒有陳星的出境申請。
第五頁到第十頁:海城六家留學中介的回復。沒有一家接待過叫陳星的客戶。
第十一頁:蘇敏新家樓下。他去過兩次,每次站兩個小時。
每一條后面用圓珠筆標了結果。
“查無此人?!?br>
“無出境記錄?!?br>
“號碼已停機?!?br>
“同志,她出成績那天給我打過電話。全市第一?!?br>
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
“她在電話里說‘爸,我考上了’?!?br>
“我說給你買個禮物,她說不用,等去了北京讓我去看她就行?!?br>
他低了一下頭。
“那是我最后一次聽到她聲音?!?br>
他問**能不能看一眼灶臺底下找到的那支鋼筆。
**把證物袋拿出來。
他隔著塑料膜用手指描了一遍筆桿上的字。
“小星加油”。
**拿出筆記本的翻拍照片。
后半部分越來越亂,紙被戳出洞。
再往后,一行一行全是同樣的話。
“媽,來接我?!?br>
“媽,我在青石溝。”
“媽,我好冷?!?br>
最后幾頁字跡忽然變回了工工整整。
“媽,她們騙你了?!?br>
“等我出去了,我自己走去清華報到。誰都不用送?!?br>
陳衛(wèi)東看完最后一頁,把照片放回桌上。
手很穩(wěn)。
他走出***的時候雨還在下。
沒有傘,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