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指尖捻著那串鎏金的細鏈，珍珠與石榴石錯落垂落，鏈身綴著幾顆圓潤的東珠，襯得她指尖愈發(fā)細膩。“這是我之前遺落了，多謝大師。”齊姝接了過去。，黑白棋子散落棋盤中。，帶著蒹*離開了，走在寺廟的圍墻之外，回憶著這月余的對弈神交，深深吸了一口氣?！傲T了，是本宮多想了。”，聽到圍墻里面，大師和一個男子說話的聲音?！肮珜O小友，手鏈已經(jīng)按照你的吩咐物歸原主。多謝大師?！保缬衿鬏p叩，溫潤中透著幾分清冽，甚是悅耳。，停下了腳步。“能在這廊亭之中隔空對弈，想來命里是有羈絆的，公孫小友何故要斬斷這緣分？”：“有人同我在風雨朗庭中隔空下棋，你來我往，破局多次，已經(jīng)足矣。公孫小友自是豁達通透。鄞不過是一個自在閑人，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先前并未料到是姑娘家也就罷了，如今她遺落了手鏈，我既已知曉，便不宜再打擾了。”。
方才那些話一字不落鉆入耳中，心口有什么東西倏然一撞，撞得她呼吸都亂了一拍。
齊姝幾乎是本能跑回去，側身閃到廊柱之后，屏住呼吸，探出半個頭去。
廊亭之中，暮色四合。
大師身旁立著一個人。
白衫廣袖，背對著她，手中執(zhí)一柄羽扇，扇骨微微垂下，姿態(tài)閑適。
他正與大師說著什么，側臉隱約可見輪廓清雋，下頜線條利落，像是遠山一抹淡影。
“是他和我下棋？”
齊姝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fā)顫。
“是一個書生？”齊姝又意外又驚喜。
那些無人對坐的棋局，那些隔空落子的深夜，她曾無數(shù)次想過對面執(zhí)棋之人會是什么模樣。
是老者？是女子？是販夫走卒？亦或是某個同樣在風雨廊亭中尋一方清凈的陌生人？
她從沒想過是這樣一個背影。
清癯，挺拔，像一棵立在秋風里的竹。
心跳得太快了。她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耳畔奔涌的聲音，又怕這聲音太響，驚動了庭中的人。
于是愈發(fā)屏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慢，只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隔著石圍欄，一瞬不瞬地望著那人。
“公主，該走了。”
“噓?！饼R姝讓蒹*別說話。
他執(zhí)扇的手很好看，指節(jié)分明，微微一動便有風骨。
他正與大師告辭，微微躬身，動作從容不迫。齊姝心頭一緊，急忙往后躲了躲，他要走了。
她想開口叫住他，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張了張嘴，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她膽怯了，腳也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挪不動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白衫背影轉過身去，沿著回廊的另一端漸行漸遠。
暮色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鋪到她腳邊來。
齊姝忽然想，原來那些棋局都不是無主的。
有人坐在廊庭的另一端，同她看過同一場風雨，破過同一局殘棋。
“是他?！?br>唇角不知何時彎了起來，彎成一道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攥得發(fā)白的指尖，忽然覺得那串被遺落的手鏈，也并非全然的遺憾了。
她回到宮中，一夜未眠。
那白衫背影在腦海里來來回回走了無數(shù)遭，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她翻來覆去，把那張側臉的輪廓描摹了千百遍，卻始終隔著一層暮色，看不真切。
第二日一早，齊姝便喚來貼身宮女蒹*。
“去查?！彼曇魤旱玫?，耳根卻悄悄紅了，“朗亭之中，與本宮對弈的那人……是誰?！?br>蒹*領命而去。
齊姝坐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那串失而復得的手鏈。
她等了整整一個時辰，蒹*才地回來，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查到了嗎？”齊姝放下棋子，有些著急地望著蒹*。
“說?！?br>“回公主，”蒹*躬身道：“查到了，與公主對弈之人，乃前河間公孫氏之后，名鄞，……”
蒹*頓了頓，“其人少年成名，才冠京華，人稱河間一賢。”
齊姝的手指停住了。
公孫鄞。
那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漣漪一圈一圈蕩開去。
她當然聽過這個名字——在她尚且年幼時，京中便流傳著“公孫有子，才比天高”的佳話。
她年幼時候，騎馬射箭，好像見過他一次，在一次秋獵，只是一晃，記不真切。
“那位公孫公子現(xiàn)在書院教書?！陛?不確定道。
“書院？什么書院？”齊姝站起來。
“好像是……河間公孫氏辦的麓原書院?！?br>齊姝的手一頓。
“麓原書院山長？河間公孫氏，這個名號是曾經(jīng)的百年望族，詩書傳家，出過三代帝師的公孫氏?！?br>“好像是的。”蒹*也不敢確定，畢竟自己是公主的貼身宮女，查一個男子也于理不合。
齊姝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終于查出來了。
“本宮沒記錯的話，河間公孫氏，后來因為先祖功高蓋主，被先帝猜忌，抄家流放，還立下祖訓，公孫氏子孫，永不得入仕，永不得與皇家通婚。”
齊姝微微一頓，到公孫鄞這一代，家族只剩清貴虛名，無官無爵、遠離朝堂，只剩書院與學問。
“那現(xiàn)在在教書是就是，河間這一代最出名的公子，公孫鄞?！饼R姝道。
這些事，她在宮中聽母后提起過，當時只覺得是前朝舊事，與她無關。此刻聽到“公孫”二字，心里卻莫名跳了一下。
齊姝忽然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胸口有什么東西在翻涌——是驚喜嗎？
是，又不全是。那驚喜之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拆開一封本以為尋常的信箋，卻發(fā)現(xiàn)字字句句都寫滿了舊年心事。
原來是他。
原來那個與她你來我往、破局多次的人，是當年因為學問名動京華的公孫鄞。
她忽然笑了一聲，又立刻抿住唇，眼角眉梢卻全是壓不下去的歡喜。
她想起他說“兩袖清風怎敢誤佳人”，想起他說“既已知曉，便不宜再打擾”，想起他那清癯挺拔的背影，像一棵立在秋風里的竹。
——他竟是這樣的人。
沒落清貴，卻不減風骨，明知她是女子，便決然退避，不肯有半分逾矩。
齊姝將手鏈攥在掌心，硌得微微發(fā)疼。她忽然轉身，對蒹*道：
“**?！?br>“公主要去何處？”
她沒答話，只是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亮得驚人的眉眼，彎了彎唇角。
她換了一身男裝，束起頭發(fā)，帶著出了宮。
“公主，您這是要去哪兒？”
“去麓原書院?！?br>“書院？可太妃知道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