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廢柴------------------------------------------，天色微亮。，從廣場東邊開始清掃。，也是他負責清掃外門廣場的第一千零九十三天。，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塵土、昨夜弟子們丟棄的瓜果皮核，一一被他歸攏成堆。。，這雙手從握劍變成了握掃帚。，三年前他第一次拿起掃帚時，手抖得連帚柄都握不住。，是屈辱。，不是因為習慣了屈辱，而是他學會了把屈辱壓在心底，壓到最深的地方，壓到自己都快忘記它的存在。。，有人瞥他一眼，目光淡漠，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仿佛他本身就是廣場的一部分，和那些青石板、枯樹干、破舊旗桿沒什么兩樣。。，這種不被看見的感覺。
“呦，又在這兒掃地呢？”
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凌辰沒有回頭，繼續(xù)揮動掃帚。
腳步聲逼近，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力道不輕，帶著靈力震蕩。
凌辰的身體微微一晃，腳下一沉，青石板上裂出幾道細紋。
**。
外門排名第十，筑基初期。
三年前和凌辰同批入門，那時候他見到凌辰還要彎腰叫一聲“凌師兄”。
如今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讓凌辰想起這個落差。
凌辰轉過身。
**身后還跟著三個人，都是外門弟子，修為在煉氣八層到九層之間。
四個人呈半包圍狀，將他堵在廣場角落的圍墻邊。
**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聽說昨天內門的孫師兄又拿你練手了？”**嘖嘖兩聲，“孫師兄的火球術打在身上，疼不疼？”
凌辰沒有說話。
疼。
當然疼。
孫浩昨天在演武場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讓他站著不動當靶子。
三個火球，一發(fā)接一發(fā)，打在他胸口、小腹、左肩。
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不是骨頭硬，是他知道，叫出來只會讓這些人更興奮。
事后他去井邊洗傷口，燒焦的皮膚一碰水就裂開，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蹲在井臺邊，看著水面上倒映的那張臉——蒼白，消瘦，眼窩深陷，和三年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凌家少主判若兩人。
“問你話呢?！?*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能忍的？挺硬氣？”
凌辰抬起眼皮，看著他。
“周師兄有事？”
**笑了。
他回頭看了看幾個跟班，幾個人都會意地笑起來。
**重新轉回頭，伸手指了指自己胯下。
“今兒不想打你。來，從這里鉆過去，今兒就放過你。”
身后幾個跟班起哄：“鉆！鉆！鉆！”
凌辰站在原地，握著掃帚的手指節(jié)泛白。
廣場上的人多了起來。
早課時間快到了，外門弟子從各處涌向演武場，路過這里時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認出了**，有人認出了凌辰，更多的人不認識凌辰，但被這場面吸引，圍了過來。
人群越聚越多。
“那不是凌辰嗎？……”
“**又找他麻煩了？”
“誰讓他不長眼！”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像無數根**在凌辰身上。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看到了一張張臉——有嘲諷的，有幸災樂禍的，有漠然的，也有幾個面露不忍、但很快移開目光的。
沒有人會幫他。
**等得不耐煩了，一把揪住凌辰的衣領，將他往前拽了半步。
凌辰踉蹌了一下，掃帚脫手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的臉湊近，吐沫星子噴在他臉上。
“裝什么硬骨頭？你凌家都被滅門了，你還在這兒擺什么少爺架子？嗯？”**的聲音壓低，帶著一股狠勁，“跪下，鉆過去。否則我打斷你的腿，讓你連地都掃不了?！?br>凌辰看著他。
**的眼睛不大，單眼皮，瞳孔是淺褐色的。
三年了，他對這雙眼睛太熟悉了。
欺軟怕硬，趨炎附勢，和大多數人沒什么區(qū)別。
凌辰有時候想，如果自己還是那個天才凌家少主，**這種人會跪在地上給他**。
可現在，是他在仰視**。
他慢慢彎下膝蓋。
“喲，真跪??？”
“哈哈哈哈，凌家少主跪了！”
笑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凌辰的膝蓋一寸一寸向下降，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像是戴了一張面具。
膝蓋快要觸地的時候，他胸口的某個位置突然微微發(fā)熱。
那熱度很輕，一閃而逝，像是錯覺。
凌辰的動作頓了一下。
“磨蹭什么！”**一腳踹在他肩頭。
凌辰整個人被踹翻在地，肩膀撞在青石板上，骨節(jié)發(fā)出一聲脆響。
劇痛從肩膀蔓延到整條手臂，他的右手瞬間失去了知覺。
人群中響起一陣哄笑。
**蹲下身，揪住他的頭發(fā)，把他的臉從地上提起來。
“廢物?！?*一字一頓，“記住了，你凌辰，就是個廢物。生出你這種廢物兒子，你爹娘死都閉不上眼。”
凌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可以忍受一切。
三年的屈辱，他咬牙咽下了。
經脈被封，他認了。
被人當靶子、當笑話、當腳下的泥，他都能忍。
唯獨不能忍的，是有人提他的父母。
他張開嘴，聲音沙啞：“你再說一遍?！?br>**一愣，隨即大笑：“怎么？不愛聽？我說你爹娘——”
凌辰一口咬在**揪著他頭發(fā)的那只手上。
牙齒入肉，血腥味在口腔里炸開。
**慘叫一聲，靈力下意識爆發(fā)，將凌辰震飛出去。
凌辰的后背撞在圍墻上，磚石碎裂，他整個人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縷血。
**捂著手，指縫間鮮血淋漓。他的臉色變得鐵青：“***敢咬我？！”
靈力在他掌心凝聚，一記手刀裹著勁風朝凌辰劈來。
凌辰靠在墻上，右臂垂在身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手刀越來越近。
手刀在距離他面門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收手，是被另一只手接住了。
外門長老方玄，須發(fā)皆白，身形清瘦。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凌辰身前，用兩根手指捏住了**的手腕。
**的靈力像是撞上了一堵墻，寸寸崩潰，整條手臂都麻了。
“夠了?！狈叫穆曇舨淮螅迩宄鬟M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臉色一變，急忙收手后退：“方長老……”
“早課時間，都圍在這里做什么？”方玄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散了?！?br>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捂著手，狠狠瞪了凌辰一眼，帶著幾個跟班快步離開。
廣場上很快恢復了空曠，只剩下凌辰和方玄兩個人。
凌辰靠在墻上，右臂無力垂落。
他低著頭，沒有看方玄。
方玄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凌辰身邊。
“外敷，三日能好。”
凌辰沒有說話。
方玄看著他，目**雜。
三年前，是他把那個渾身是血、只剩一口氣的孩子帶進青云宗的。
那時候凌辰體內的經脈紊亂得像一團亂麻，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方玄以為，給他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讓他慢慢成長，重振凌家。
他沒想到，這個“安全的藏身之處”，對凌辰來說是一座煉獄。
“凌辰?！狈叫_口，聲音有些干澀，“再忍忍。”
凌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的血。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毛。
“方長老?！彼f，“我能忍?！?br>他撿起地上的掃帚，用左手——因為右手暫時抬不起來了——重新開始掃地。
一下，又一下。
青石板上的塵土被掃起，在晨光中飛揚。
方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良久，轉身離去。
凌辰沒有回頭。
他一下接一下地掃著地，掃帚劃過石板的聲響單調而執(zhí)著。
胸口的那個位置，又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溫熱。
這一次，他沒有當作錯覺。
他停下掃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衣襟之下，皮膚之上，有一道淺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三年了，這道紋路從未有過任何變化。
但此刻，它正在發(fā)出微弱的光芒，像一顆深埋在黑暗中的種子，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縷暖意。
凌辰重新握緊掃帚，繼續(xù)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