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yīng)該知道，一個手里有三萬邊軍的將領(lǐng)，在長安城里說的話，分量是不一樣的?！?br>這句話落地的時候，連燭火都似乎矮了一截。
周毓慢慢地后退了一步，坐回了椅子上。他看著案幾上那卷**，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這是梁顯第一次在這個老人臉上看到一絲不確定的神色。
“你想怎樣？”周毓終于開口。
“三件事?！绷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明日早朝，你上書為太子辯白，就說軍餉一案另有隱情，請求陛下重審。第二，你去找三皇子，讓他也上書，就說自己年幼無知，不敢覬覦東宮之位，請陛下保全太子。第三，你讓御史臺的人閉嘴，不要再遞**太子的折子?！?br>周毓聽完，忽然笑了：“第一件，我上書重審，等于自扇耳光。第二件，三皇子上書，等于自斷前程。第三件，我讓御史臺閉嘴，等于自廢武功。侯爺這三件事，是要我把自己五年經(jīng)營的家底，一朝輸光？”
“你不是輸給我?！绷猴@說，“你是輸給那五十萬兩軍餉。周大人，你千算萬算，算漏了一樣?xùn)|西——你沒想到太子會用東宮六年的用度去填邊關(guān)的窟窿，你更沒想到邊關(guān)的兵會記這個恩情記五年。你的局，從三年前就布下了。可你布的局里，沒有算進人心。”
周毓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人心？”他重復(fù)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一種他從未嘗過的味道。
“人心?！绷猴@說，“周大人，你權(quán)傾朝野，門生故吏滿天下，你算得準每一個人的利益，算得準每一步棋的得失?？赡闼悴粶室患隆@世上有些人，不是為了利益活著。太子不是為了利益活著，北境軍三萬將士也不是為了利益活著。他們記得誰給過他們一口糧，誰讓他們活過了那個冬天。周大人，你的權(quán)謀算盡了一切，唯獨沒有算進這一點。而這一點，恰恰是你扳不倒太子的原因。”
周毓沉默了很長時間。
書房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梁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一把**地面的刀。
“我若是不答應(yīng)呢？”周毓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梁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那卷**收回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