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不差地說中了。
他確實(shí)在害怕。怕自己不再痛苦的那一天，因?yàn)槟菢拥脑?，那些死在蟻丘的人就真的和他沒有關(guān)系了。他的痛苦是他和死者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是他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如果他連痛苦都失去了，那他還有什么？
“我……”他的聲音啞了。
杰克沒有讓他說下去。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按住了奈布太陽穴的位置，力道不輕不重地揉了一圈?！澳裉斓难蹓河悬c(diǎn)高，上校。先不要想了，閉眼，聽我數(shù)數(shù)?！?br>奈布閉眼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這么聽話。也許是因?yàn)槟侵皇痔耍苍S是因?yàn)榻芸说穆曇籼寐犃?，也許是因?yàn)樗呀?jīng)累了，累到不想再和任何人對抗——包括他自己。
杰克開始數(shù)數(shù)。從一到十，再從十到一，聲音像一條緩緩流淌的地下河，不急不躁，不輕不重，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引力。等他數(shù)到第三遍的時候，奈布的呼吸已經(jīng)變得綿長而均勻，睫毛不再顫動，手指在扶手上松開了。
他睡著了。
這是奈布·薩貝達(dá)上校第一次在這間診室里、在一個認(rèn)識不到兩個月的人面前，毫無防備地睡著。他睡得很沉，眉心那兩道深深的豎紋終于舒展開來，嘴唇微微張開，露出了一個他在清醒時絕不會有的、幾乎稱得上柔軟的弧度。
杰克看著他的睡臉，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低下頭，嘴唇湊近奈布的額頭，在距離皮膚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停在那里，呼**奈布頭發(fā)里淡淡的肥皂氣味和皮膚底下透出來的溫?zé)?，眼睛里翻涌著一種如果奈布醒著看到、一定會拔腿就跑的東西。
但他沒有吻下去。
不是現(xiàn)在。
他直起身，從桌上拿起一條羊絨毯子，輕輕蓋在奈布身上。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拿起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十三周，睡眠誘導(dǎo)成功。主體對觸碰已完全脫敏，對聲音指令的服從性達(dá)到預(yù)期。下一步：建立情感依賴。預(yù)計(jì)時間：六到八周?！?br>他用的不是“患者”這個詞。他寫的是“主體”。
窗外的霧又濃了一些。壁爐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然后暗下去一點(diǎn)。杰克放下筆，重新看向診療椅上那個裹著毯子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