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遺訓(xùn)------------------------------------------“坐起來了？！”，睡意全無。，讓他進屋坐下。漢子渾身發(fā)抖，嘴唇發(fā)紫，眼神渙散，嘴里反復(fù)念叨著：“坐起來了……真的坐起來了……棺材蓋都頂開了……慢慢說。”李長生倒了碗熱水遞過去。，手抖得水灑了一半，灌了幾口才稍微鎮(zhèn)定些，但聲音還是抖的：“昨、昨晚子時，按規(guī)矩該合葬了。我們把少爺和……和林姑**棺材抬到祖墳，剛放下，就聽見棺材里有動靜……什么動靜？”王胖子湊過來。“像是……像是有人在里面撓棺材板?！遍L工咽了口唾沫，“刺啦刺啦的，聽得人頭皮發(fā)麻。趙員外說可能是老鼠，讓我們繼續(xù)?？蓜偘淹撂盍艘话耄止媚锬强诠撞摹撞纳w突然掀開了！”，瞳孔驟縮，像是又看見了那恐怖的一幕。“然后呢？”李長生問?！叭缓蟆缓笏妥饋砹??！遍L工聲音帶著哭腔，“穿著紅嫁衣，頭發(fā)披散著，臉白得像紙，眼睛……眼睛是睜開的，直勾勾看著我們。趙員外嚇暈了，我們幾個轎夫扔下家伙就跑，可跑到村口……”，渾身又開始發(fā)抖?！芭艿酱蹇谠趺戳?？”王胖子急問?！皟蓚€抬棺的轎夫……突然就不動了?！遍L工眼神空洞，“我跑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就看見他們倆直挺挺站在路中間，脖子……脖子被什么東西擰成了麻花，臉朝著后背，眼睛還睜著……然后我就拼命跑，跑回家鎖上門，躲了一夜，天一亮就來找您了……李師傅，您可得救救我們啊，那東西……那東西肯定還要**！”，沉默片刻：“帶我去看看。”
“長、長生！”王胖子拉住他，“你不是說不沾陰婚嗎？”
“現(xiàn)在不是陰婚的事了。”李長生從背包里拿出那個青銅羅盤，“死了人，就是命案。我是**莊的人，不能看著不管?！?br>王胖子張了張嘴，沒再勸。
三人出了門，天色已經(jīng)大亮，雨后的山村籠罩著一層薄霧，空氣濕冷。路上遇到幾個早起的村民，看見李長生和趙家長工走在一起，都露出詫異的表情，遠遠躲開。
村口就在老槐樹往東兩百米。
還沒走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兩個轎夫倒在路中間，姿勢詭異——一個仰面朝天，一個趴在地上，但脖子都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臉朝著后背。他們的眼睛都睜著，瞳孔放大，臉上凝固著極致的驚恐表情，嘴巴張得很大，像是死前想喊卻喊不出來。
最詭異的是脖子。
兩人的脖子上都有清晰的青黑色爪印，五指分明，深深嵌進皮肉里，像是被鐵鉗硬生生擰斷的。但周圍沒有血跡，皮膚也沒有破損，只有那圈爪印，顏色深得發(fā)黑。
王胖子看了一眼就轉(zhuǎn)過身，干嘔起來。
李長生蹲下身，仔細查看爪印。
“不是人干的。”他低聲說，“人的手沒這么大力氣，也不可能留下這種顏色的印記?！?br>“那、那是什么？”長工顫聲問。
“煞氣凝形?！崩铋L生站起身，看向村西方向，“林秀的怨氣太重，已經(jīng)能化出實體了。昨晚它來我那兒認門，今天凌晨就殺了人，這是在立威。”
“立威？立什么威？”
“告訴全村人，這事誰也別想管?！崩铋L生收起羅盤，“走吧，去趙家看看?！?br>趙家大院在村子最西頭，是棟兩層樓的青磚瓦房，院墻高聳，朱紅大門氣派得很。但此刻大門敞開，里面亂哄哄的，丫鬟仆役跑來跑去，個個臉色惶恐。
李長生剛進門，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砼说目藓亢湍腥说呐R。
“我的兒啊——你怎么就沒了啊——”
“找！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院子里，趙員外趙有財正暴跳如雷。他五十多歲，身材發(fā)福，穿著綢緞褂子，此刻卻頭發(fā)散亂，眼睛通紅，指著幾個家丁破口大罵。旁邊一個穿金戴銀的胖婦人坐在地上哭天搶地，那是趙員外的老婆。
“老爺，李師傅來了。”長工小聲稟報。
趙有財轉(zhuǎn)頭看見李長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閃過復(fù)雜的神色——有厭惡，有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他快步走過來，勉強擠出個笑容：“李、李師傅，您怎么來了？”
“聽說出事了，來看看?！崩铋L生語氣平淡。
“唉，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趙有財**手，眼神躲閃，“昨晚合葬出了點意外，兩個轎夫失足摔死了，我已經(jīng)讓人去報官了。至于棺材里的動靜……那肯定是野貓野狗搗亂，我已經(jīng)重新封棺下葬了?！?br>“重新下葬了？”李長生盯著他。
“對、對啊，這種事不宜聲張，早點入土為安嘛。”趙有財干笑。
李長生沒接話，目光掃過院子。
突然，他瞳孔微微一縮。
院子的西北角，堂屋門口，蹲著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穿著綢緞小襖，正低著頭玩泥巴。那是趙有財?shù)男O子，趙寶山的兒子。
孩子的左手手心，隱約露出一抹紅色。
李長生走過去，蹲下身：“小朋友，手怎么了？”
小男孩抬起頭，小臉蒼白，眼神呆滯，不像正常孩子的靈動。他慢慢攤開左手——
手心正中，印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五指分明，小巧纖細，像是女人的手。
手印紅得刺眼，像是剛印上去的，還帶著濕漉漉的光澤。但用力擦，卻擦不掉，仿佛長在了皮膚里。
“這、這是什么時候弄的？！”趙有財沖過來，抓住孫子的手，臉色大變。
小男孩呆呆地說：“昨晚……有個穿紅衣服的阿姨……拉著我的手……說帶我找爹爹……”
趙有財渾身一顫，差點癱倒。
李長生站起身，看向堂屋方向。
在他的陰陽眼視角里，堂屋門口繚繞著一股淡淡的黑氣，絲絲縷縷，正從門縫里滲出來。黑氣的源頭，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下——
那里擺著個嶄新的牌位。
上面寫著：亡妻林秀之靈位。
“趙員外?！崩铋L生轉(zhuǎn)身，聲音冷了下來，“你跟我說實話，林秀的棺材，真的重新下葬了？”
趙有財張了張嘴，額頭冒出冷汗。
就在這時，后院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
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還有丫鬟仆役的驚呼：
“**！**摔下來了！”
幾人沖向后院。
后院空地上擺著香案，上面供著雞鴨魚肉，香燭紙錢灑了一地。一個穿著花花綠**子的老婦人仰面躺在地上，口鼻流血，眼睛瞪得老大，身體不停抽搐。
她是村里***的**，昨晚被趙有財請來鎮(zhèn)邪的。
“仙、仙家說……”**抓住趙有財?shù)难澞_，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就吐一口血，“她要……要全家償命……”
“一個……都跑不了……”
說完，頭一歪，沒了氣息。
眼睛還睜著，直勾勾盯著堂屋方向。
院子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看向堂屋，看向那個嶄新的牌位。
牌位前，三炷香不知何時已經(jīng)燒完了，香灰卻立而不倒，筆直地豎在香爐里。
像三根釘子。
死死釘在趙家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