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闌珊和許青山愛了一輩子，守了一輩子。

直到油盡燈枯，兩人躺在病床上，依舊覺得這輩子太短。

穆闌珊渾濁的眼淚滑落：“老頭子，下輩子，我還嫁你。”

許青山笑著，眼淚也跟著淌下來：“老婆子，我也還娶你?！?br>
“拉鉤，說定了，下輩子我們還要找到對方！”

穆闌珊笑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天花板不是醫(yī)院的慘白，而是大學(xué)里，此時陽光正好，透過樹葉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圈，暖洋洋的。

穆闌珊一個激靈坐起來，看著自己光滑細(xì)嫩的手，懵了。

她回到了二十二歲，大四。

這個時候，她和許青山還沒捅破那層窗戶紙，正處在全校公認(rèn)的曖昧期。

她真的回來了，那許青山呢？

正恍惚間，樓下傳來山呼海嘯般的起哄聲。

穆闌珊走到陽臺，心臟猛地一跳。

樓下，心形的蠟燭圈中央，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青年，手里捧著一大束嬌**滴的紅玫瑰。

是年輕時的許青山。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景，轟動全校的表白。

穆闌珊臉上泛起紅暈，心里又甜又好笑。這家伙，重來一世，還是這么老土。

穆闌珊噔噔下樓，在眾人的簇?fù)砗推鸷迓曋?，許青山捧著玫瑰，一步步朝她走來。

穆闌珊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準(zhǔn)備迎接她跨越了生死的愛人。

然而，許青山卻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那束玫瑰，越過了她，遞到了她身后一個文靜瘦弱的女生面前。

“白小小，上輩子我已經(jīng)錯過你了。這一次，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做我女朋友，好嗎？”

轟！

穆闌珊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凝固了。

她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看著許青山那張寫滿深情和決絕的臉。

從那句話里，她聽明白了，他也重生了。

可他，沒有選擇她。

臨死前的約定，還言猶在耳，轉(zhuǎn)眼就成了一個*****。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什么情況？許青山表白的不是穆闌珊嗎？他倆不是青梅竹馬一對兒嗎？”

“我靠，年度大戲??！”

許青山聽到議論，回頭看了穆闌珊一眼，隨即笑著對眾人解釋：“我跟闌珊就是發(fā)小，鐵哥們兒，你們可別誤會。我一直喜歡的人，是白小小。”

一句“鐵哥們兒”，像一把刀子，將穆闌珊所謂的愛情剖得鮮血淋漓。

白小小......穆闌珊當(dāng)然記得。

上輩子的貧困生，畢業(yè)后進(jìn)了許青山的公司，話少文靜，沒什么存在感。

所以，他是什么時候喜歡上她的？

大學(xué)？工作后？還是......他們結(jié)婚以后？

無數(shù)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此刻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茶葉，瘋狂地在穆闌珊腦中舒展開來。

他們?nèi)ズu度蜜月，白小小“恰好”也在那里團(tuán)建。

她生下孩子辦滿月酒，白小小“恰好”也跟朋友在那家酒店聚餐。

她過生日，許青山送了她一個限量款的包，第二天就看見白小小在朋友圈曬了同款，配文是：謝謝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來，那不是巧合，是他明目張膽的**證據(jù)。

一輩子的恩愛夫妻，琴瑟和鳴，到頭來，只是她一個人的獨(dú)角戲。

穆闌珊的眼淚在眼眶里瘋狂打轉(zhuǎn)，卻被她死**了回去。

她不能在這兒哭，不能在這場盛大的背叛里，扮演一個哭哭啼啼的失敗者。

“闌珊，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痹S青山終于注意到了她。

穆闌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強(qiáng)撐著調(diào)侃的語氣：“許青山，你行啊，前兩天還跟我說非我不可，今天就跟白小小表白了？藏得夠深的啊?！?br>
許青山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坦然道：“一見鐘情嘛。以前......顧慮太多了，家里啊，父母啊，門當(dāng)戶對什么的。但現(xiàn)在我想通了，人活一輩子，不能委屈自己。”

不能委屈自己。

穆闌珊的指甲深深陷進(jìn)掌心，用疼痛來維持最后的體面。

所以，上輩子娶她，就是委屈了？因為門當(dāng)戶對，因為父母之命？

她自以為是的山盟海誓，在他眼里，不過是個笑話。

穆闌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個人聲鼎沸的現(xiàn)場的。

回到家，她把自己摔在床上，打開手機(jī)。

朋友圈已經(jīng)被許青山和白小小的官宣刷屏了。

九宮格的照片，有擁抱，有親吻，配文是：“余生，請多指教，我的女孩@白小小?！?br>
評論區(qū)一片祝福。

穆闌珊忽然想起來，上輩子許青山跟她表白成功后，她讓他發(fā)朋友圈，他當(dāng)時怎么說的？

“咱倆這關(guān)系，全校誰不知道啊，還用特意官宣？我臉皮薄?！?br>
原來不是臉皮薄，是她不配。

穆闌珊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她哭了一場，然后擦干眼淚，從通訊錄里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她聲音平靜得可怕。

“喂，爸。你上次說，建議我畢業(yè)后去國外進(jìn)修服裝設(shè)計，現(xiàn)在還算數(shù)嗎？”

“我答應(yīng)了。半個月后，拿到畢業(yè)證我就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