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我死心的,是那件事。
豆豆過生日,我想帶他去吃頓好的。我跟建國商量,讓他跟他媽拿點錢。
"豆豆過生日,你就不能拿點錢出來?"
"錢在媽那兒……"
"周建國!"我?guī)缀跏呛鸬模?那是你的兒子!你親兒子過生日,你連頓飯錢都拿不出來?"
他被我吼得臉上掛不住,轉(zhuǎn)身進了他媽屋里。
不一會兒,屋里傳來他媽的聲音,拔得老高。
"過什么生日?小孩子過什么生日?一年到頭就知道過這個節(jié)那個節(jié),錢是大風刮來的?"
我站在客廳,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
過了一會兒,建國出來了,手里攥著一張二十。
他不敢看我,把二十塊錢塞進我手里。
"湊合著吃點吧。"
我看著手里那張二十塊錢。
這是我兒子三歲的生日。
我攥著那張錢,指甲都要嵌進肉里。
一張二十。我兒子的三歲生日,他親爹從親媽那兒討來的,一張二十。
而就在前一天,我親眼看見,建國在燒烤攤上,請他那幫同事,一頓飯花了一百八。他掏錢的時候,那叫一個痛快,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同事喊他"周哥",給他敬酒,他笑得滿臉紅光。
輪到他兒子,就只剩一張皺巴巴的二十,還得他媽先點頭。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個念頭,一點一點,變得清楚起來。
這婚,非離不可。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帶孩子去吃面。
一碗牛肉面,豆豆吃了一半,我吃了他剩下的那一半。
豆豆坐在我對面,吃得小臉通紅,抬頭沖我笑。
"媽媽,面好吃。"
我摸摸他的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好吃就多吃點,媽媽不餓。"
其實我餓。
我餓的不是肚子,是這個五年沒讓我吃上一口飽飯的家。
豆豆吃完,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紙片,獻寶似的遞給我:"媽媽,送你禮物!"
我接過來看,是他在托兒所畫的一張畫,歪歪扭扭畫了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中間一個小小的。
"這是誰呀?"我問。
"這是媽媽,這是豆豆。"他指著畫,又想了想,"還有一個……是爸爸??墒前职挚偸呛芡砘貋?,豆豆看不清爸爸的臉。"
我一把抱住他,眼淚砸在他小小的肩膀上。
三歲的孩子,把爸爸的臉,畫成了一團看不清的墨。
因為他爸爸,從來就沒在這個家,正眼看過我們娘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