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大概是瘋了,在這個要把柏油路都曬化了的午后,拼了命地撕扯著嗓子,那尖銳的嘶鳴聲混雜著窗外慘白的陽光,硬生生地把這間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書房給烤成了一個不透風的悶罐子,空氣里全是那種塵土被烤焦了的干裂氣味,除了墻上那只老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發(fā)出“咔噠、咔噠”的機械走針聲外,屋子里就只剩下林白手里那支水性筆在作業(yè)本上快速摩擦時發(fā)出的“沙沙”聲。
楊丹娜覺得自己快要熱窒息了,平日里最透氣的白色真絲家居服,這會兒卻像是涂了一層膠水一樣,黏糊糊地貼在后背上,每一次呼吸,領口那枚盤扣都勒得她鎖骨生疼。
“哎……不行了不行了,這天兒也太不像話了。”
林白終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在椅背上,順手扯起領口用力抖了兩下,可鉆進衣服里的只有更燙的風,“楊老師,這空調(diào)師傅到底什么時候能來啊?再這么蒸下去,我這一百四十斤肉可就要直接交代在您的書桌上了。”
楊丹娜捏著紅筆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她沒敢轉頭,只是借著低頭看試卷的動作,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鬢角快要滴下來的汗珠,聲音里帶著一股子強撐出來的、像化開的煉乳一樣甜膩的鎮(zhèn)定:“心靜自然涼……你要是把心思都放在解題上,哪還有功夫覺得熱?快寫,還有兩道大題呢?!?/p>
“這哪靜得下來啊,我都快熟透了……”
林白苦著一張臉嘟囔了一句,下意識地轉過頭想向老師求救,視線在楊丹娜身上掃了一圈,突然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樣,“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語氣里帶著點少年特有的大驚小怪,“哎?老師,要不我去客廳把那個大風扇搬進來吧?我看您這也熱得夠嗆,臉上全是汗,衣服都貼身上了。”
“不用……老師不熱……”楊丹娜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還沒說不熱呢!您看您這領口都濕透了?!?/p>
林白這種時候倒是顯現(xiàn)出了一種不容分說的行動力,他幾步走到楊丹娜身邊,本來是想顯擺一下自己的觀察力,結果眼神落在楊丹娜胸前時,突然愣了一下,隨即一臉憨厚地咧嘴笑了:“哎?老師,原來您這衣服這么薄?。亢挂粷裢?,里面那紅色的都透出來了……今兒這日子也不特殊啊,您怎么穿個大紅色的?看著怪喜慶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