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岸五十海里的公海上,遺囑執(zhí)行船已經(jīng)停穩(wěn)。
律師將海事局批文交給公證員,核對黑鐵盒里的編號后,打開甲板中央的白色骨灰壇。
裴淮辭站在警戒線外,臉色蒼白。
他沒有再命令任何人,也知道這里沒有人會聽他的命令。
“程序一旦開始,不可撤銷。”
公證員提醒。
他盯著壇中那捧灰,忽然跨過警戒線。
兩名工作人員攔住他,合金防護罩隨即落下,將骨灰壇嚴密封住。
“讓我見她最后一面?!?/p>
沒有人回答。
罩內(nèi)的機械裝置緩緩啟動。
沈安寧的骨灰被送入風口,隨著海風散開,落進深藍色的浪潮。
裴淮辭撲到防護罩前,掌心重重撞在金屬上,卻連一粒灰也碰不到。
這一次,他趕到了,卻什么都沒能改變。
回程時,黑鐵盒的鎖扣被撞開。
斷牙、捐贈收據(jù)和資金清退證明散落出來,最底下壓著一張空白信紙。
裴淮辭撿起它,指腹反復(fù)撫過紙面。
沒有字,沒有暗號,也沒有被刻意壓出的痕跡。
沈安寧沒有留下愛,也沒有留下恨。
她連一句責問都不愿再交給他。
“為什么……連一句恨我都不肯寫?”
律師站在旁邊,沒有替沈安寧回答。
裴淮辭終于明白,自己以為最殘酷的結(jié)局,是她留下詛咒讓他余生償還;
可真正的結(jié)局,是她連償還的資格都沒有給他。
他曾經(jīng)用盡所有辦法占有她的人生,最后只能抱著一只空盒子。
半年后,裴氏企業(yè)完成清算,剩余資產(chǎn)依照既定安排劃入罕見病救助基金。
裴淮辭搬回那間破敗偏房,終日守著空鐵盒和那兩顆斷牙。
有人來勸他離開,他只搖頭。
夜里,他仍會把空白信紙攤在膝上,一遍遍確認上面沒有任何字。
他不敢死。
不是因為還想活,而是因為他始終固執(zhí)地相信,死亡之后也許還能遇見沈安寧。
可沈安寧已經(jīng)自由了。
她沒有墓碑,沒有遺言,也沒有留給任何人重新解釋她的機會。
她把清白還給父母,把屬于裴家的東西退回,然后把自己最后的痕跡交給大海。
裴淮辭余生面對的,也不再是她的恨。
是她什么都沒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