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在島上南街的四星大飯店擺了三桌,七尺席面上整雞整鴨大碗魚大塊肉的摞滿,每個桌邊都擠了二十來個塑料凳,側(cè)身坐在上面的男女老少一腳里一腳外的弓步扎穩(wěn),手擎著海碗敬酒……太有儀式感了。
韓三是站著的,手捧海碗,左右一擺,“我韓三的命是大伙給救下的,這恩情是要記一輩子的。沒說的,改天我請大伙……就今天了,來,大伙干了。”
海碗不小,倒酒的時候恣意飛揚,也就存了二兩七八的碗底,韓三一口倒進喉嚨,拿袖子抹抹嘴放下碗,又是一陣的拱手作揖。
喝了酒,大伙哄得一聲,碗盞齊鳴,杯筷鏗鏘,吃了個淋漓盡致。
列席的都是左近街坊鄰居。晌午前,赫然聽說,老韓家三小子炸魚時藥包走了火,把自己從南崖頭上崩下去了。
鄉(xiāng)鄰淳樸,哪會去想吃撐了才在半天高里放炮摸魚,都忙著拉開架勢救人……也算從小看到長起,這韓三不是個乖巧的,搗蛋還總有說辭。
摘根黃瓜說自家大姐要做面膜,轉(zhuǎn)身就跑。
待吃完了,又理直氣壯的來摘黃瓜,說二姐要當夜宵……這回跑得更快……他二姐那是什么脾氣啊,聽了傳偏的話,轉(zhuǎn)轉(zhuǎn)腦筋,抄起一條折凳就殺將出去,愣是追著韓三跑出一個環(huán)島馬拉松來。
這回出了事,看在老韓家一貫做派上,鄉(xiāng)鄰皆踴躍。
島游景點的電瓶車開上去了,家里的馱馬也牽上去,還喊了海邊跑船的,纜繩、帆布,卷揚機,但凡想出一點用處都搬過來。
五六十號人圍著幾位鄉(xiāng)老七嘴八舌的出主意,韓三的娘沒主意,離崖頭不遠的一顆馬尾松下歇著。
………聽了那一陣轟隆響,念頭就不通達,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四處找不見三小子,打電話也不通,老太太就扯著嗓子喊了半個島,直到聽見南崖下邊韓三中氣忒足的叫,這才收住了眼淚。讓身邊跟著的二閨女韓琪打電話攢人,說這邊找到了,都過來商量救人吧。
讓韓琪拉著腳,老太太扒著石頭邊,死活要親眼看看……看上去沒事兒,三小子在下面還掐著腰蹦高呢……放了心,老太太也松了氣力,有一句沒一句的聽韓琪嘀咕電話,從心里往外的累,就靠著,看一大幫人亂哄哄的又去搬柴油發(fā)電機。
三小子不知道從哪鼓搗的小道消息,一定被騙了,親戚朋友的到處借錢,大姐兒心善,多借了些,二姐兒手里也有閑錢,就是看不上她兄弟,和她爹一樣,沒借錢還不少數(sh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