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反撲,發(fā)生在小暴君十歲那年。
那天他剛從圍場狩獵回來,龍袍上沾著獵物的血。他興奮地沖進永壽宮,想要跟我說他射中了一只鹿。
但我看見他眼睛的深處,有一縷極淡的黑氣在游動。
“衍兒,過來坐下?!?/p>
“怎么了,娘?”
“你今天獵鹿的時候,是不是刺了好幾刀,鹿才死?”
小暴君的笑容漸漸消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發(fā)現上面有血。
“它……它一直在動。我……我不想讓它受罪。所以……”
“所以你補了幾刀。這沒什么。打獵受傷的獵物,給它個痛快,是獵人該做的事?!?/p>
“可是……”小暴君的聲音開始發(fā)顫,“可是刺到第三刀的時候,我好像……好像很興奮?!?/p>
他抬起頭,眼里滿是恐懼和厭惡,厭惡的對象是他自己。
“娘,我是不是有毛?。俊?/p>
我把他拉過來,讓他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你沒有毛病。你只是感覺到了某種不屬于你的情緒。它想讓你喜歡上那種感覺,但你沒有。你知道那不對,所以你來找我了。”
“我該怎么做?”
“下一次,如果再有這種感覺,你就停下來。不刺了。把刀扔掉,閉上眼睛,做那三件事?!?/p>
小暴君點點頭,把臉埋在我的衣襟里。
“娘,我有點怕。”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會變成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我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會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一個真正的壞人,不會害怕自己變壞?!?/p>
小暴君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悶悶地說:“娘,你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像太陽曬過的被子。”
“那是皂角味。你要是喜歡,我讓人用皂角給你洗衣服?!?/p>
“不要?!彼÷曊f,“我要聞著這個味道才睡得著。”
那天晚上,小暴君第一次賴在永壽宮不肯走。他抱著他的小枕頭,縮在我寢殿的角落里,像只找到窩的幼兔。
我讓宮人給他鋪了床。
他就睡在我旁邊。很小的一團,呼吸均勻,拳頭攥著我的衣袖。
我看著他熟睡的臉,心里想:暗源印記的第一波試探,他扛住了。
但后面還有多少波,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