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陽蹲在壟溝里，指尖掐著的云雨訣凝了又散。七月的日頭毒辣辣曬在背上，粗麻短打早被汗水浸透，后頸火辣辣地疼。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盯著眼前這片蔫頭耷腦的赤炎稻——本該泛著金紅光澤的稻穗，此刻卻像被火燎過的枯草。

　　“第三十七次?！?/p>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從腰間灰撲撲的儲物袋摸出半塊靈石。這是看守藥田半年的月例，攥在手心還能摸到邊緣的裂痕。遠處山坡上，單靈根弟子們駕馭著飛劍掠過，衣袂飄飄好似流云。葉青陽收回目光，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日頭西斜時，赤炎稻突然無風(fēng)自動。葉青陽猛地起身，后腰撞上田埂的界碑。他分明看見稻葉上凝結(jié)的露珠在暮色里泛著詭異的靛藍，根莖處鼓起密密麻麻的瘤節(jié)，像極了那年父親帶他進山挖到的毒蕈。

　　“葉師兄！“

　　脆生生的呼喚驚得他手一抖，靈石骨碌碌滾進田里。穿鵝黃襦裙的少女提著竹籃跑來，發(fā)間銀鈴叮當作響。是丹堂陳長老的侄女陳若薇，總愛把新煉的丹藥往他這送。

　　“你的補氣丹?！吧倥亚啻善咳M他手里，忽然輕咦一聲，“這稻子...“

　　葉青陽下意識側(cè)身擋住她的視線。陳若薇卻已蹲下身，纖指拂過稻穗：“赤炎稻生長期該有火靈涌動，可這脈絡(luò)...“她指尖亮起水藍色靈光，稻葉瞬間卷曲發(fā)黑。

　　兩人同時僵住。

　　暮色里傳來急促的銅鑼聲。巡夜的王管事提著燈籠疾步而來，腰間玉牌撞得叮當響：“丙字區(qū)誰當值？赤炎稻怎的蔫了大半？“

　　葉青陽將陳若薇往身后擋了擋，掌心還攥著那瓶滾燙的補氣丹。田埂上的界碑突然泛起紅光，那是防護陣啟動的征兆。他瞳孔驟縮——紅光邊緣泛著不祥的墨綠，與稻葉上的靛藍露珠如出一轍。

　　子時三刻，葉青陽蜷縮在茅屋板床上。月光透過破窗灑在床頭的《五行靈植錄》上，書頁還攤在“赤炎稻病害篇“。他摸出枕下的半塊玉佩，這是葉家被屠那夜父親塞給他的，邊緣還沾著洗不凈的血漬。

　　屋外突然傳來窸窣聲。

　　葉青陽悄無聲息地翻到床底。透過木板縫隙，看見三雙綴著金線的登云靴——是內(nèi)門弟子。為首那人劍鞘輕叩界碑，赤炎稻的根系竟在月光下詭異地蠕動，滲出粘稠的黑液。

　　“果然是蝕靈蠱?！澳侨溯p笑，劍尖挑起一株稻穗，“雜役就是雜役，連蠱蟲入土三日都未察覺?！?/p>

　　葉青陽咬破舌尖才忍住顫抖。蝕靈蠱需用百年尸油喂養(yǎng)，怎會出現(xiàn)在外門藥田？冷汗順著脊梁滑進衣領(lǐng)，他忽然想起白日陳若薇指尖的水靈光——丹堂弟子最擅祛毒除穢。

　　寅時的梆子響了第三遍，葉青陽終于從床底爬出。他摸黑來到田邊，從懷里掏出個陶罐。這是用三個月份例換的寒潭泥，本該留著淬煉本命法器。指尖深深摳進罐口，他蹲下身將泥巴細細抹在稻根處。

　　第一縷晨光刺破云層時，葉青陽癱坐在田埂上。抹了寒潭泥的赤炎稻依舊蔫黃，但根莖處的瘤節(jié)不再滲液。他顫抖著摸出《五行靈植錄》，就著曙光在水火兩屬性交界處添了行小字：“戌土為媒，可制陰陽之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