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目錄整理完的第二天,傳聞已經從系群燒回合租屋。
我上到三樓,先看見自己的行李箱。箱口敞開放在房門前,牛奶、雞蛋和洗面奶被裝進塑料袋,兩雙鞋壓在最上面。門上貼著許桐寫的紙條:
“不想被牽連,你自己注意?!?/p>
許桐的手還搭在箱沿。見我舉起手機,她立刻縮了回去。
“大家只是有點害怕?!彼吐曊f,“你別怪我們。”
林嵐的房門緊閉,門后原本還有塑料袋的窸窣聲。閃光燈一亮,那點聲音也停了。
學校尚未作出認定,她們已經先把我從公共冰箱和鞋柜里清了出去。
我替許桐占過三百多天早課的座。胸口疼了一下,隨即過去。
我拍全箱子、房門和紙條,把紙條揭下來撫平,也拍進照片里。許桐站在一旁,直到我拖走箱子,都沒有再伸手。
我把東西拖進房間,關門,沒有解釋。
當晚十點,江晚在合租群里發(fā)了一篇長文。
“程也平時人不壞,可能只是這學期壓力太大。保研誰都想,一時糊涂也是有的。大家別把話說得太重,等學校處理吧。”
她沒有說我作弊,卻先替我認下了“一時糊涂”。
群里立刻有人回復:“這種時候還護著她,晚晚你太善良了?!?/p>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壓力大也不能把小抄帶進考場?!?/p>
江晚得到一句善良,我得到一句定罪。
我從長文開頭截到最后一條回復,沒有在群里留下一個字。十一點半,我打開郵箱,新建郵件:
《涉訴期間暫緩涉事學生名額分配申請》。
收件人是保研評審組,申請人不署名。申請只有一個要求:聽證結果作出前,暫緩本年度推薦名單公示。
凍結的是整份名單。江晚的替補順位不能遞進,我自己的第一順位同樣不能公示。
我看著兩個名字,按下發(fā)送。
兩天后,學?;貓?zhí)落進郵箱:“經研究,本年度推薦名單暫緩公示,待涉訴事項辦結?!?/p>
這一次,我沒有把代價推給任何人。我的名額和江晚的替補順位一起停在原地,誰也不能趁聽證未決先拿到結果。
當晚,江晚的私聊彈了出來。
“名單凍結,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回:“我在等聽證會。”
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亮起,又熄滅。反復幾次,她始終沒有發(fā)來下一句話。
我保存回執(zhí)和對話,關掉屏幕。
聽證會還有三天。
現在,需要承擔聽證結果的人,不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