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雪停了。

　　小暴君果然帶著我出了宮。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穿了尋常貴公子的衣裳，我則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坐在暖轎里。轎簾半卷，露出我的側(cè)臉。

　　京城的百姓都看見了。他們看見“暴君”親自扶著暖轎，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里。看見轎中的人時不時和他說笑，看見他彎腰替她攏緊披風(fēng)。

　　那一幕，被無數(shù)雙眼睛定格。

　　“那就是太后娘娘？”

　　“真的是她。跟陛下長得真像?！?/p>

　　“哪里像被軟禁的樣子？分明是被當(dāng)祖宗供著?！?/p>

　　“就是。我看那個拜母教就是胡說八道?！?/p>

　　我聽著轎外傳來的竊竊私語，心里有了底。

　　小暴君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

　　“娘，前面有個賣糖葫蘆的。你吃嗎？”

　　我探出頭一看，路邊果然有個小販扛著一草靶子的糖葫蘆。

　　“吃?！?/p>

　　他笑了，跑去買了一串最大最紅的，回來遞給我。

　　“小時候你給我的糖，我一直記得。那個味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p>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開。

　　“以后想吃，就跟娘說。娘給你買?！?/p>

　　他笑得更開心了。

　　那一刻，他不是皇帝。

　　他只是我的兒子，一個十六歲的、想要娘給他買糖的少年。

　　在回宮的路上，我忽然問了一句：

　　“衍兒，你有沒有想過，拜母教背后的人，可能一直就在你身邊?！?/p>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想過?！?/p>

　　“你懷疑誰？”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沈懷遠?！?/p>

　　我笑了笑：“為什么？”

　　“因為拜母教出來的太快了。天火教被滅才幾個月，哪里來的這么多忠實信徒？還有他們對你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連你夜里給我講書、替我批折子的事都知道。這些事，除了宮里的人，沒人知道?！?/p>

　　“你早就懷疑沈懷遠了？”

　　“是。但我沒有證據(jù)。而且他祖父是忠臣。我不確定這招是他的意思，還是他背后另有其人。”

　　我點點頭。

　　“你分析得不錯。但沈懷遠有沒有問題，不能靠猜。得試?！?/p>

　　“怎么試？”

　　“拜母教的核心邏輯，是拿我來當(dāng)靶子，讓你放我出宮。如果沈懷遠是幕后之人，那他下一步一定會建議你去‘視察’拜母教的老巢。到時候，你假裝中計，跟他去。我?guī)嗽诎抵懈??！?/p>

　　小暴君眉頭一皺：“太危險?！?/p>

　　“危險的不是我。是那個幕后之人。因為我會讓他知道，拿我當(dāng)棋子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