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是我先提的。

　　我把結婚證拍在飯桌上，一家人的筷子都停了。

　　"周建國，我們離婚。"

　　他愣住了，嘴里的飯都忘了嚼。

　　"你……你說啥？"

　　"離婚。"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很平靜，"這日子，我不過了。"

　　婆婆"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離！"她嗓門比我還大，"你以為離了你，我們建國找不著媳婦？你一個二婚的，帶個拖油瓶，看誰要你！"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五年里把錢死死攥在手里的女人。

　　我沒告訴她，但我想過無數(shù)次，那個本子。

　　婆婆有個本子，藏在她床頭柜的抽屜里，鎖著。剛嫁過來那年，我打掃衛(wèi)生，無意間掃見那抽屜露了個縫。我瞥了一眼，看見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字，還寫著我的名字。

　　"小慧：買鹽兩塊五，買蔥一塊二，買洗衣粉九塊……"

　　我那一瞥，看得渾身發(fā)冷。

　　這五年，我花的每一分錢，她都一筆一筆，記在賬上。

　　我在這個家，不是媳婦，是一個要還賬的。

　　那一刻我就該明白，這家人的錢，和我這個人，從來就是兩本賬。

　　"我的孩子，不是拖油瓶。"我說。

　　建國慌了，趕緊打圓場："別別別，有話好好說，咋還說到離婚了……"

　　"周建國，"我轉向他，"你跟不跟我離？"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媽，低著頭，吭哧了半天，擠出一句：

　　"離……離婚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你讓我想想。"

　　我看著他那個慫樣，心里最后一點火苗，"噗"的一聲，滅了。

　　他連離婚都要"想想"。他這一輩子，就沒在自己人生里做過一次主。結婚是他媽點頭，工資卡是他媽收著，現(xiàn)在連離婚，他都要回去問他媽。

　　我突然不恨他了。

　　一個連自己都做不了主的人，你跟他置什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