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汪洋,無止無盡,那信念的強烈程度,竟是令阿斗身旁的所有人亦能清楚感覺到。
正如黃月英的一巴掌,狠狠打醒了他。任誰都知道,趙云付出了全部,乃至生命來守護他,只有阿斗自己,仍是懵懂地,茫然地,渾渾噩噩地活著,渾然不察。
阿斗吻了吻趙云,小聲道:“師父,只有你在我身旁,我才過得快活?!?/p>
他忍不住又笑道:“什么守遼東的話……千萬當我沒說?!?/p>
旋即他起身,拉開門,沖出庭院外。
趙云睜開雙眼,吁了一口氣,側過頭,蹙眉道:“又要去哪?”
阿斗早已去得遠了,他踏上光滑磚石路,險些在落葉上滑倒,他奔到黃忠率領的左軍營地,氣喘吁吁地停下。黃忠正在校場上拉弓,射箭。
“老爺子!”阿斗順了幾口氣,喊道。
黃忠正眼也不看阿斗,松了弓弦,怒道:“我人雖老,耳卻沒聾!喊甚!”
阿斗笑道:“呂奉先呢?”
黃忠朝后一指,阿斗穿過營帳,終于找到了坐在柵欄上吹笛的荊沉戟。
他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沉戟只是漠然看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地吹笛。
“沉戟?!卑⒍氛溃骸拔襾斫o你說個事……”
沉戟笛聲不停,穿過漫天暮色,悠悠傳向天際。
“沉戟,對不起。”阿斗道。
笛聲不易察覺地輕顫,阿斗恍若未聞,道:“我……想明白了?!?/p>
“對不起,沉戟。我喜歡師父。”
笛聲停了。
沉戟的聲音帶著一股攝人的磁性:
“我不知你在說何事?!?/p>
阿斗想了想,道:“我喜歡的是師父,我不……我不能……”
沉戟漠然道:“上元節(jié)那夜,你便對我說過,忘了?”
阿斗站了一會,沉戟眉毛一揚,嘲道:“你以為如何?”
阿斗笑了笑,小聲道:“沒事……”
沉戟又道:“荊沉戟的命是你救的,自也是你的,與旁人無關,亦與我如何想,你如何想無關?!?/p>
“不喜歡?!背陵值?。
阿斗怔住了,不知沉戟為何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許久后,他才想起,數(shù)月前在那間客棧中,一個未得的答案,他略有點失望。
“誰打你了?”沉戟忽道。
阿斗笑道:“月英師娘。”
見沉戟臉色一變,阿斗忙道:“你別去找她麻煩!”
沉戟略現(xiàn)忿色,道:“我不是她對手。”
阿斗忍俊不禁,笑著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去。
笛聲再次響起,卻換了一首高亢曲調(diào),直令他心中一顫。
那曲如大漠荒風,利刀千萬,攜著無數(shù)碎石滾沙沖破天幕,洪流滾滾,沖向世界盡頭。
秋雨綿延如絲,在涼風中紛飛,房內(nèi)淡黃色燈光散發(fā)著強烈的家的歸屬感。
阿斗站在院外,想了想,轉(zhuǎn)身吩咐小廝幾件事,才推門進去。
趙云從《青囊經(jīng)》中抬頭,道:“又去了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