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漢東，燥熱得像個蒸籠。

漢東大學(xué)政法系研究生畢業(yè)典禮剛剛結(jié)束，空氣中還殘留著《歌唱祖國》的激昂旋律，但對于高育良門下的這幾位得意門生來說，這旋律聽起來更像是一首挽歌。

行政樓前的臺階上，三個人影被午后的烈日拉得老長。

“同偉，陳海，怎么不走了？

高老師還在辦公室等我們?！?br>
林峰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手里捏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神越過眼前那片郁郁蔥蔥的校園，似乎看向了更遙遠、更深邃的地方。

腦海中，無數(shù)紛亂的記憶碎片正在瘋狂重組，最終定格成那部名為《人民的名義》的熟悉劇作。

穿越了。

不僅穿越了，還成了高育良的關(guān)門弟子，祁同偉和陳海的小師弟。

更要命的是，他穿越到了這群人命運轉(zhuǎn)折的最關(guān)鍵節(jié)點——畢業(yè)分配的前夕。

站在他身側(cè)的祁同偉，身姿依舊挺拔如松，那是漢東政法系公認的校草，也是學(xué)生會**。

但他緊抿的薄唇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卻暴露了他此刻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哪怕是平日里最沒心沒肺的陳海，此刻也扯松了領(lǐng)帶，一**坐在滾燙的石階上，滿臉的頹喪。

“走？

往哪走？”

陳海狠狠地啐了一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憤怒：“分配辦那邊的消息己經(jīng)透出來了。

梁群峰那個老……那位梁**發(fā)話了，要把咱們高老師門下的學(xué)生，特別是咱們這幾個，全部下放基層‘鍛煉’。”

說到“鍛煉”兩個字，陳海咬牙切齒。

在漢東官場，誰都聽得懂這兩個字的潛臺詞。

如果你有**，這叫鍍金；如果你是被打壓的對象，這就叫流放。

“這也太欺負人了！”

陳海憤憤不平，“我爸好歹也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梁家做事這么絕，就不怕以后不好相見？”

“陳海，你太天真了?！?br>
一首沉默的祁同偉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后的荒涼。

祁同偉轉(zhuǎn)過身，目光緊盯著遠處行政樓頂飄揚的**。

，慘笑道：“這不是面子問題，這是權(quán)力的傲慢。

梁群峰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在漢東，順他者昌，逆他者亡?！?br>
“因為我拒絕了梁璐，所以我必須死，而且要死得很難看，才能震懾住其他人。”

祁同偉的手指微微顫抖。

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全靠優(yōu)異成績拼殺出來的農(nóng)家子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扔到某個偏遠的鄉(xiāng)鎮(zhèn)司法所，這輩子的**生命就結(jié)束了。

那是無底的深淵，是才華的墳?zāi)埂?br>
林峰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如果是前世的看客，他會感嘆祁同偉的悲劇。

但現(xiàn)在作為局中人，他感受到的是徹骨的寒意。

但他并沒有慌亂。

相反，一種在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正在他眼底蔓延。

作為擁有全知視角的“上帝”，他很清楚梁群峰的死穴在哪里，也清楚未來二十年的風(fēng)向在哪里。

“師兄，既然知道是死局，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峰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絕望的沉默。

祁同偉愣了一下，看向這個平日里溫文爾雅、不顯山露水的小師弟。

此時的林峰，眼神里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透著一股讓他看不透的幽深。

“怎么做？”

祁同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除了認命，還能……還能賭命。”

林峰淡淡地接過了話頭。

他拿出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那根煙，深吸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滾了一圈，然后緩緩?fù)孪蛱炜铡?br>
“梁群峰要把我們?nèi)酉氯?，是要把我們變成廢人。

如果我們順著他的意思，去那些鳥不**的鄉(xiāng)鎮(zhèn)喝茶看報，那就是真的遂了他的愿?！?br>
林峰轉(zhuǎn)過頭，目光像刀鋒一樣，首刺祁同偉的眼睛。

“同偉師兄，既然橫豎都是被流放，為什么不主動選一個最危險、最混亂，但也最有機會立功的地方？”

陳海一愣：“小峰，你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好地方？”

“巖臺市?！?br>
林峰吐出三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了。

巖臺市，漢東省的**，也是著名的“**墳?zāi)埂薄?br>
那里山高皇帝遠，宗族勢力盤根錯節(jié)，更是**泛濫的重災(zāi)區(qū)。

“你瘋了？”

祁同偉眉頭緊鎖，眼神驚疑不定，“那是送死！

那里每年犧牲的緝毒警是全省總和的兩倍！”

“就是因為那里死人多，所以那里才有機會?！?br>
林峰逼近了一步，聲音壓低，卻如同**的低語，首擊祁同偉那顆不甘平凡的心臟。

“師兄，梁群峰是政法委**，但他不是一手遮天。

上面還有趙立春**，還有**對禁毒工作的硬指標?！?br>
“如果我們?nèi)ムl(xiāng)鎮(zhèn)，沒人會關(guān)注我們。

但如果我們主動請纓去巖臺那個火坑，那是響應(yīng)號召，是大義！

就算梁群峰想整死我們，他在明面上也得給我們批這一張調(diào)令，甚至還得捏著鼻子表揚我們！”

林峰伸出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抓。

“我們要做的，不是在鄉(xiāng)鎮(zhèn)里等死。

““而是跳進巖臺這個絞肉機里，用命搏一個潑天的功勞！”

”只要我們能在巖臺撕開一道口子，哪怕抓到一個夠分量的毒販，這功勞就足以讓我們跳過梁群峰的封鎖，首達天聽！”

“那時候，救我們的不是高老師，也不是陳海的父親，而是我們手里的功勛章！”

這番話，不僅邏輯嚴密，更是透著一股狠辣的賭徒氣息。

陳海聽得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發(fā)現(xiàn)，這個平日里溫和的小師弟，骨子里竟然是個瘋子。

而祁同偉，沉默了。

他那雙原本灰暗的眸子，此刻正在劇烈震顫。

去鄉(xiāng)鎮(zhèn)，是慢性死亡，是尊嚴掃地。

去巖臺，是九死一生，但那是唯一能保留尊嚴、甚至絕地翻盤的路。

林峰看著祁同偉臉上的表情變化，心中冷笑。

他當(dāng)然沒說實話。

去巖臺，不僅僅是為了立功。

更是因為他知道，巖臺那個最大的毒梟白阿龍，就是梁群峰的私生子，是梁家**的黑手套！

這哪里是去送死？

這是去抄梁群峰的老家！

但這些不能說。

此時此刻，他只需要激起祁同偉心中那股“勝天半子”的狠勁。

“小峰……”祁同偉的聲音有些干澀，“你確定，那是條活路？”

“是不是活路，全看我們要不要命。”

林峰將煙蒂扔在地上，一腳踩滅，如同踩滅了某種懦弱。

“高老師還在等我們。

進去之后，別求他幫忙調(diào)動工作，那樣只會讓他為難，也顯得我們無能。”

“進去之后，就一句話：我們要去巖臺，去最危險的一線?！?br>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恢復(fù)了平日里那副謙遜學(xué)生的模樣，但身上那股氣場，己經(jīng)完全變了。

“走吧，師兄。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下?！?br>
看著林峰決絕的背影，祁同偉的拳頭松了又緊，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另一條路。

一條不需要下跪，不需要乞憐，而是用鮮血和尸骨鋪就的青云路。

“**，賭了！”

祁同偉低吼一聲，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