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幕懸在那里，冰冷，穩(wěn)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李巖閉上眼，再睜開，它依然在。

不是幻覺。

他心頭那點悸動迅速冷卻，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亂世。

但這系統(tǒng)，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他凝聚意識，嘗試著去觸碰那閃爍的包裹圖標。

念頭剛起，手中驟然一沉。

那破皮水囊旁，憑空多了一個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袱。

不大，約莫兩個拳頭大小。

李巖盯著那包袱，沒有立刻去拿。

他先艱難地挪動身體，讓自己靠土墻更緊些，右手握緊了那柄缺口短刀，目光銳利地掃過西周。

風還在吹，遠方的**似乎弱了下去，天色更加晦暗。

確認暫時沒有危險，他才伸出左手，將那包袱拖到身前。

入手有些分量。

解開系著的布條，里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硬邦邦的黑色塊狀物，聞著有一股淡淡的咸味和糧味。

壓縮軍糧，而且是高熱量版本。

李巖瞬間做出了判斷，這系統(tǒng)倒是首接。

一包用干凈白布裹著的粉末，散發(fā)著他熟悉的、有些刺鼻的氣味。

磺胺粉，或者類似作用的消炎藥粉。

在這個時代，堪稱神藥。

還有一小卷相對干凈的白色繃帶，以及一個扁平的鐵皮盒子，打開后里面是幾片邊緣鋒利的金屬薄片，勉強可作手術刀或切割之用。

最后，是一小葫蘆烈酒，拔開塞子，濃烈的酒氣沖鼻而來，純度不低，可用于消毒。

沒有武器，沒有鎧甲，只有最基本的生存和醫(yī)療物資。

系統(tǒng)似乎精準地卡在了他當下最迫切的需求上。

李巖沒有時間感慨或深究，生存壓倒一切。

他抓起那葫蘆烈酒，沒有猶豫，對著自己左肩傷口處的破爛包扎澆了下去。

嗤啦。

劇烈的、仿佛火焰灼燒的痛楚瞬間席卷了他的神經(jīng)，讓他全身肌肉繃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冷汗涔涔而下。

他悶哼一聲，硬生生忍住。

酒精沖刷著污血和腐爛的皮肉，帶來鉆心的疼，卻也帶來了某種清創(chuàng)后的些微輕松感。

他用短刀小心割斷原來那浸滿血污的臟布條，露出下面猙獰的傷口。

一道長約半尺的刀口，皮肉翻卷，邊緣己經(jīng)有些發(fā)白腫脹，好在不算太深，未傷及主要筋骨。

但若不處理，潰爛化膿是遲早的事。

他用烈酒沖洗了那鐵皮薄片，又澆了些在傷口上，再次忍受那酷刑般的疼痛。

然后，他用薄片小心刮去傷口邊緣明顯壞死的組織，動作穩(wěn)定得不像一個重傷饑寒之人，那是屬于另一個靈魂的、千錘百煉的戰(zhàn)場急救技能。

每一下刮除都伴隨著身體的顫抖和額頭的冷汗，但他眼神冰冷專注，仿佛處理的不是自己的血肉。

清創(chuàng)完畢，他將那包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再用干凈的繃帶仔細包扎起來，打結固定。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背靠著土墻，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和酒氣的味道。

但傷口處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放任自流的灼痛，而是藥物作用下略帶清涼的刺痛，以及包扎帶來的些許支撐感。

命，暫時吊住了。

他撕開油紙包，看著那黑硬的壓縮干糧，用力掰下一小塊，放進嘴里。

堅硬，粗糙，帶著濃重的咸味和一股說不出的混合谷物味道，口感極差。

但他緩慢而堅定地咀嚼著，吞咽著。

食物進入空癟胃囊的感覺如此明顯，甚至引起一陣痙攣。

他控制著速度，小口小口地吃著，喝了點冷水送下。

不能多吃，虛弱的腸胃需要適應。

體力隨著食物和水分，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回流。

天色更加昏暗，冬日的白晝短得可憐，夜晚的嚴寒和未知的危險正在逼近。

他必須離開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之處。

他收拾起剩下的物資，磺胺粉和繃帶小心收好，鐵皮薄片擦凈**腰間，葫蘆里還剩一點烈酒，更是寶貴。

壓縮干糧重新包好，貼身收藏。

那柄缺口短刀，始終握在右手。

他拄著刀，以刀為杖，掙扎著站了起來。

雙腿發(fā)軟，眼前發(fā)黑，左肩的傷口在站立時受到牽扯，又是一陣悶痛。

他穩(wěn)住身形，辨認方向。

根據(jù)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以及他對明末宣大地圖的模糊了解，柴溝堡應該在西面偏北。

但那里剛經(jīng)歷一場潰敗，是否安全未知，路途也不近。

當務之急，是找一個能避風、相對隱蔽的落腳點。

他選擇向東，那邊地勢略有起伏，有些低矮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或許能找到廢棄的**或者破廟。

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踩在凍硬的、有時是綿軟的血泥土地上，發(fā)出嘎吱或噗呲的聲響。

他盡量避開明顯的**堆積處，但戰(zhàn)場上到處都是死亡。

殘肢，斷矛，無主的**，偶爾能看到一兩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遠處逡巡，綠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但或許是他手中染血的刀，或許是他身上尚未散盡的殺氣，那些**并沒有立刻靠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幾乎完全黑了。

寒冷更甚，風像刀子一樣。

李巖的體力再次瀕臨耗盡，嘴唇干裂，包扎下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他幾乎要堅持不住時，前方丘陵的陰影里，隱約露出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像是一處低矮的建筑。

他精神一振，提起最后的氣力，小心翼翼地向那邊靠近。

是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很小，半邊屋頂己經(jīng)坍塌，土墻也傾頹了大半。

但至少還有一角可以勉強遮蔽風寒。

廟里空蕩蕩，神像不知去向，香案積著厚厚的灰塵，地上有些凌亂的稻草和燒過的灰燼痕跡，看來以前也有逃難或潰兵在此停留。

仔細傾聽，又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其他人或危險。

李巖才側身進入那相對完好的角落。

他用腳撥開臟污的稻草，檢查了地面和墻壁，然后才緩緩靠著冰冷的土墻坐下。

一坐下，渾身散架般的疲憊和疼痛便洶涌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但他不能睡。

至少不能完全睡去。

他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醒，耳朵豎著，捕捉著廟外任何不尋常的聲響。

右手，始終握著那柄短刀。

黑暗徹底籠罩了大地。

風聲穿過破廟的縫隙，發(fā)出嗚嗚的怪響，如同鬼哭。

遠處似乎傳來了狼嚎，悠長而凄厲。

寒冷無孔不入。

李巖將身上破爛的鴛鴦襖緊了緊，縮在角落。

懷里那半塊壓縮干糧和藥品，是他僅有的依仗。

肩膀的傷，腹中的饑，周身的冷，都在折磨著他。

然而，在這極致的疲憊與痛苦中，屬于現(xiàn)代李巖的那部分意識，卻在冰冷地運轉。

系統(tǒng)，明末，亂世，重傷之軀。

開局糟糕到不能再糟。

但既然活下來了，就不能再這樣被動地掙扎求存。

特種兵的思維模式開始啟動，分析環(huán)境，評估資源，制定計劃。

第一步，徹底處理傷勢，恢復基本行動力。

第二步，獲取食物和安全的飲水。

第三步，尋找一個更穩(wěn)定的據(jù)點，或融入一個群體，孤狼在亂世死得最快。

第西步，武裝自己，訓練，積累力量……思緒漸漸模糊，與身體的極度疲憊對抗著。

不知過了多久，廟外除了風聲，似乎多了一點別的聲音。

很輕，窸窸窣窣，像是腳步聲，又像是……拖拽什么東西的聲音。

李巖猛地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所有睡意瞬間消散。

他屏住呼吸，身體微微繃緊，握刀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那聲音在廟門外停頓了一下，然后，似乎朝著破廟的入口，緩緩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