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主持人身后那冷清的城南地鐵站入口,在初冬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寂寥。。這次他晃了晃酒杯,讓那寶石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薄薄的酒痕。這是瓶不錯的波爾多,是他用閑的魚上**二手手機賺來的錢買的——當然,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除外,那是非賣品,是他無意間淘到的“寶貝”?!叭芰?,”他對著腳邊的黑犬說,“警方連個像樣的嫌疑人都沒鎖定。你說,這些人是不是蠢得可愛?”,第三只眼依然緊闔如一道傷疤,另外兩只正常的眼睛卻閃爍著某種近乎人類的理解。它沒有叫,只是用腦袋蹭了蹭主人的褲腿。。屏幕上的記者正在采訪目擊者,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含糊其辭地說好像看見兩個年輕人在站臺西側(cè)說話,但記不清長相了。記不清——多好的詞,王越嘴角勾起弧度。那天他特意選了黃昏,特意站在監(jiān)控死角,看一個人特意戴了**和口罩。看他就連把肖晨宇裝進行李箱拖走的時候,都掐好了時間,剛好趕上每天那一班清潔工交接、監(jiān)控室**的三分鐘空白?!巴昝婪缸铩边@四個字在他腦海里轉(zhuǎn)了一圈,被他用舌尖頂了頂,像品酒一樣品了品。,他想。**沒找到,就不算真正的完美。。
……
郊外,亂石陣上。滿身傷痕,奄奄一息的肖晨宇躺在上面。嘴里呢喃道:“我不甘心,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如此對我?”
他不由想起那時,在站臺上,是那位朋友將他打暈,帶離了城南地鐵站,又把他帶到懸崖邊,扔了下去。
一個面容俊秀,嘴唇含笑的青年,不急不慢的走了過來,那青年正是王越。下一秒突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毫無征兆可言。
“真令人心疼啊,誰叫我是個九世善人呢?”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絲屬于魔鬼的笑容。肖晨宇意識模糊,他隱約感覺這善人給他注**什么東西。
肖晨宇感覺自已正在**。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他皮膚底下鉆出來,又像是他自已正被一層一層剝開,露出里面某個陌生的、古老的、不屬于人類的核。
那管試劑帶來的疼痛早已超越了“痛”的定義。如果疼痛有顏色,他現(xiàn)在看見的世界應該是猩紅色的,如果疼痛有聲音,那他耳朵里灌滿的應該是千百只蟲子的嘶鳴。他的指甲扣進石縫里,摳出血來,血滲進石頭里,和那些經(jīng)年累月的苔蘚混在一起。
他想起十三歲那年,他和林遠(就是那個把他打暈的“好朋友”)在操場上跑步。林遠跑不動了,是他拉著林遠的手,硬生生拖過了終點線。他想起十八歲高考前夕,林遠發(fā)燒,是他半夜**出去買藥,回來被宿管抓到,記了過。他想起二十四歲公司初創(chuàng),林遠說沒錢入股,是他從自已名下劃了百分之十的干股過去,說“咱們兄弟,不分彼此”。
不分彼此。
這四個字現(xiàn)在想起來,像是用刀子刻在心上的。
林遠把他打暈的時候,他其實還有一點點意識。他聽見林遠對另一個人說:“快,搭把手?!彼犚娦欣钕漭喿釉诘厣蠞L動的聲音,聽見地鐵站外嘈雜的人聲,聽見——他以為他聽見了林遠輕輕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曾經(jīng)在漫長的黑暗里被他反復咀嚼,試圖從中品出一絲愧疚、一絲不忍、一絲“我也是被逼無奈”的苦衷。
直到他被從懸崖上扔下去的那一秒鐘,風聲灌滿耳朵,他才終于明白:那聲嘆息什么都不是。只是嘆一口氣而已,就像抽完一支煙,隨手把煙蒂彈進垃圾桶。
……
“哎呀呀,真是可憐啊?!?br>
肖晨宇渙散的視線里,那張俊秀的臉又出現(xiàn)了。
這個人是誰?他不認識。他和林遠的恩怨,和這個陌生人有什么關系?那管試劑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救他——如果這算是救的話。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王越蹲下來,托著下巴打量他,“你現(xiàn)在這樣子,看人應該是復眼效果吧?一千多個小眼畫面拼接在一起,能認出是我,已經(jīng)很厲害了?!?br>
復眼?什么復眼?
肖晨宇想抬手摸摸自已的臉,卻發(fā)現(xiàn)手已經(jīng)抬不起來了。他的身體正在發(fā)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皮膚底下那些暗金色的硬質(zhì)紋路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一副鎧甲正在從血肉里生長出來。
“基因重組試劑,”王越好心地解釋,“我自已的小發(fā)明。效果嘛,因人而異。像你這種瀕死狀態(tài),激發(fā)出來的變異往往最徹底,也最……精彩。”
他說“精彩”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法,像小孩子看見新玩具。
肖晨宇想說話,想問為什么,喉嚨里發(fā)出的卻是一聲嘶啞的、不像人類的低吼。他的嘴正在變化,嘴唇裂開,露出里面正在成型的鐮狀毒顎。
“別費勁說話了,”王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等完全轉(zhuǎn)化完,你會有新的發(fā)聲器官。到時候我們好好聊聊?,F(xiàn)在嘛——”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空曠的荒野伸了個懶腰。
“現(xiàn)在我得回去泡咖啡了。阿汪還在家等我?!?br>
……
“阿汪,你說,他會恨我嗎?”
王越端著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城南地鐵站的方向隱隱能看見**的頂燈還在閃爍。
三眼黑犬蹲在他腳邊,這一次,它抬起頭,第三只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犬類喉嚨里傳出,帶著某種金屬質(zhì)感的沙?。骸爸魅?,你希望他恨你,還是感謝你?”
王越愣了愣,隨即笑起來。
“問得好,”他蹲下身,揉了揉黑犬的腦袋,“我當然希望他感謝我。我給了他第二次生命,還附贈了超能力,這買賣多劃算?!?br>
“但他失去了一切?!?br>
“他失去的本來就是要失去的,”王越站起身,喝了一口咖啡,“沒有我,他就是亂石堆里一具無名**,等著被野狗啃或者被**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嘛……”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翻開屏幕。屏幕上只有兩個軟件圖標,其中一個他已經(jīng)用過很多次,另一個——寫著“記事”的那個——他還沒點開過。
“現(xiàn)在他是我的二號檔案,”王越說,“蜈蚣人檔案。等他一號檔案——也就是你——完成第一階段的行為觀察,他就會成為我最完美的作品?!?br>
黑犬沉默了一會兒,第三只眼緩緩闔上。
“主人,”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金屬質(zhì)感的沙啞里,似乎多了一絲人類才有的遲疑,“你把自已當成上帝了嗎?”
王越把咖啡杯放下,轉(zhuǎn)身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在他眼中倒映出來,萬家燈火,車水馬龍,無數(shù)人的悲歡離合正在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里上演。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黑犬以為主人不會回答了,他才輕輕開口:
“上帝創(chuàng)造世界用了七天。我創(chuàng)造怪物,只需要一針試劑?!?br>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黑犬微笑。那笑容俊秀溫和,嘴唇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和電視里任何一個普通青年沒有任何區(qū)別。
“效率高多了,是不是?”
黑犬低下頭,不再說話。
電視里,午間新聞已經(jīng)結(jié)束,天氣預報正在播報明天的天氣:晴轉(zhuǎn)多云,偏北風二到**,最高氣溫十四度。
適合散步的天氣。
適合在公園長椅上坐一坐,看看鴿子,順便物色下一個“志愿者”的天氣。
王越關掉電視,拿起外套。
“走了阿汪,”他說,“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一人一犬走進夜色里。
身后茶幾上,那個老式翻蓋智能機靜靜躺著。屏幕上,“記事”軟件的圖標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了一下,又歸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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