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燈管用了西年，光色己經(jīng)發(fā)黃，照在墻上像潑了一層隔夜的尿。

林晚坐在折疊餐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皮質(zhì)筆記本——那是她剛工作時買的，扉頁上還寫著“奮斗五年，給自己一個家”。

現(xiàn)在翻開，里面記的全是流水賬：給媽買藥128元，弟生日紅包500元，周偉換手機補貼2000元……她拿起筆，在第一頁重重劃了個叉。

筆尖戳破紙張，發(fā)出“嗤”的一聲輕響。

這哪里是奮斗史，這**是獻血記錄表。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復盤。

二十五歲，月薪八千五，稅后到手七千二。

每月固定轉(zhuǎn)給母親三千“生活費”——王翠花原話是：“你在城里花不了什么錢，家里困難，你當姐姐的要多擔待?！?br>
再除去房租一千八、水電交通，卡里常年徘徊在兩三千塊。

至于存款？

林晚拉開抽屜，里面躺著三張***。

一**資卡，余額734.29元——不對，剛才系統(tǒng)打了五千，現(xiàn)在是5734.29元。

一張“應急卡”，去年存進去的一萬塊，上周被周偉“借”去應酬了。

還有一張信用卡，額度兩萬，己經(jīng)刷了一萬六，大半是給弟弟買***和平板。

她看著那些數(shù)字，突然笑出聲。

前世自己是怎么死的？

猝死。

為什么猝死？

加班。

為什么加班？

掙錢。

掙的錢呢？

全喂了這群吸血鬼。

這邏輯閉環(huán)得像個黑色幽默，而她是唯一笑不出來的那個演員。

手機震動，彈出一條日程提醒：“周偉出差第7天”。

出差。

林晚盯著這兩個字。

記憶里，這場“出差”持續(xù)了十天，周偉回來時給她帶了條廉價的絲巾，說是客戶送的。

后來她在蘇薇薇朋友圈看到同款，配文是：“謝謝親愛的驚喜，出差還記得給我?guī)ФY物～”她當時怎么想的？

哦，她安慰自己：薇薇和我是閨蜜，周偉順手多買一條很正常。

正常個屁。

現(xiàn)在想想，自己那會兒腦子里裝的不是腦漿，是摻了水的***，一戳就稀爛。

系統(tǒng)面板在她意識里浮現(xiàn)，很簡潔：當前情緒值：5000點（可兌換現(xiàn)金）。

右下角有個小問號，她意念點開，彈出詳細說明：情緒值兌換比例：1點=1元情緒來源：林寶（憤怒+震驚）5000點累計獲取：5000點溫馨提示：主動“發(fā)瘋”行為（如言語反擊、非理性消費、公開對峙等）將根據(jù)沖突烈度觸發(fā)1-10倍暴擊獎勵瘋？

林晚往后靠進椅背，老舊的人體工學椅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塊水漬，形狀像張扭曲的臉。

那就瘋吧。

反正正常人的活法，她己經(jīng)試過了——死路一條。

她拿起手機，翻到最近通話。

一堆推銷電話里，有個標記“房產(chǎn)中介”的號碼，昨天打了三次，她都沒接。

現(xiàn)在她回撥過去。

嘟——嘟——“喂**！

這里是安居房產(chǎn)，請問您——”對面是個年輕男聲，語速快得像***。

“我有一套別墅要賣?！?br>
林晚打斷他，語氣平靜，“獨棟，帶花園，精裝修，地段在市中心?！?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呃……女士，請問您貴姓？

別墅的具體地址是？”

“我姓林。

地址在……”林晚頓了頓，慢條斯理地說，“***腦子里。

聽清楚了嗎？

你腦子里那套別墅，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出售。”

“……”死寂。

三秒后，對面?zhèn)鱽韷阂种瓪獾拇执骸?**有病吧？！

大晚上耍人玩？！”

林晚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只手輕輕敲著桌面。

敲擊聲規(guī)律，清脆，像倒計時。

她對著話筒，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對啊，我有病?！?br>
“病名叫‘受不了**打電話騷擾綜合征’。”

“治療方案就是——把**氣出腦血栓，我就痊愈了?！?br>
“現(xiàn)在感覺好多了，謝謝您啊?！?br>
掛斷。

幾乎同時，腦子里“叮”一聲脆響，像一枚硬幣掉進金屬罐子，還彈跳了兩下。

情緒值+150點（來源：陌生中介/憤怒）觸發(fā)主動“發(fā)瘋”行為，獎勵翻倍：+300點當前情緒值：5300點手機緊接著震動，銀行短信：“您尾號8810賬戶收入***300元……”林晚看著短信，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原來如此。

別人的憤怒，就是她的金礦。

那明天母親上門，豈不是一座露天礦場？

她關掉短信界面，打開購物軟件。

搜索欄輸入“***材”，跳出一堆辣椒水、電擊棒、警報器。

她挑了款迷你辣椒噴霧，尺寸跟口紅差不多，售價89元。

付款時，系統(tǒng)又“?！绷艘宦暎簷z測到“自我保護”行為，符合“理性瘋癲”判定，獎勵100點哦豁，花別人的錢買武器打別人，系統(tǒng)還發(fā)獎金。

這買賣劃算得像個陷阱——但她己經(jīng)跌進過最深的地獄了，還怕什么陷阱？

她起身走向衛(wèi)生間。

出租屋的衛(wèi)生間很小，洗手臺堆滿雜物：周偉的發(fā)膠、剃須刀、她用了一半的洗面奶，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男士睡衣。

深藍色，絲質(zhì)，袖口繡著暗紋。

標簽還沒剪，林晚拿起來看了一眼——品牌是“SilkDream”，吊牌價2680元。

她記得這個牌子。

蘇薇薇最喜歡的睡衣品牌。

去年這女人過生日，在朋友圈曬了件同款女式睡袍，配文：“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林晚當時還點贊評論：“好好看！

不過太貴了，我舍不得?！?br>
現(xiàn)在，這件男士款出現(xiàn)在她家衛(wèi)生間。

而周偉，那個月薪一萬二、連給她買支三百塊口紅都要念叨半天的男人，衣柜里最貴的睡衣不超過兩百塊。

林晚拿著睡衣，布料滑得握不住。

她走到客廳，打開周偉出差前收拾的行李箱——空的。

他又帶走了什么？

證件？

換洗衣物？

還是……她拿起手機，點開蘇薇薇的朋友圈。

這女人最近三天沒更新。

但往前翻，上周五發(fā)了個定位：“海城·云頂度假酒店”，照片里是酒店落地窗外的海景，配文：“忙里偷閑，看海發(fā)呆～”林晚記得那個定位。

周偉“出差”的目的地，就是海城。

時間、地點、物證。

三要素齊了，就差捉奸在床了——不過不急，床上的戲碼留著慢慢演，現(xiàn)在先收點門票錢。

她正想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

林晚盯著那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

前世這個時候，她接到電話會心慌，會愧疚，會恨不得把自己拆了***給弟弟湊錢。

現(xiàn)在？

她滑開接聽，按下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林晚！

你弟說你瘋了？！

你剛才說什么胡話？！”

王翠花的嗓門穿透聽筒，震得空氣都在抖，“三十萬！

明天必須到位！

售樓處說了，這周末不交定金就給別人！”

林晚沒說話。

她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你聽見沒？！

啞巴了？！”

“媽?！?br>
林晚開口，聲音異常溫和，溫和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您別急，錢的事……我有辦法?！?br>
電話那頭愣了下，語氣稍微緩和：“什么辦法？

你能借到？”

“不是借。”

林晚看著杯子里晃動的水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是……我有好消息要告訴您。

不過電話里說不清楚，明天您和寶寶來家里吧，我們當面說?！?br>
“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br>
林晚語氣神秘，“總之，明天您來了就知道了。

記得早點來，我準備好茶等你們。”

掛斷電話。

她站在原地，聽著腦子里那聲清脆的“叮”。

情緒值+80點（來源：王翠花/疑惑+期待）八十塊。

一句**，換來八十塊。

原來親情這玩意兒，標價這么便宜。

她打開購物軟件，繼續(xù)下單。

微型錄音筆，隱藏式攝像頭，防狼警報器……全是明天要用的“道具”。

付款時用系統(tǒng)資金，看著余額一筆筆減少，心里卻越來越踏實。

花錢買武器，總比花錢養(yǎng)蛀蟲強。

最后一件商品是銀行VIP預約服務——她花了五百塊，雇了個“演員”，明天上午十點準時上門，扮演銀行經(jīng)理，臺詞只有一句：“林小姐，您的百萬級存款憑證辦好了。”

百萬級。

林晚關掉手機，走到窗前。

夜色濃得像墨，遠處寫字樓的燈還亮著，像一個個裝滿了加班狗的籠子。

她曾經(jīng)也是其中一只。

現(xiàn)在？

現(xiàn)在她要拆籠子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微信，周偉發(fā)來的：“晚晚，睡了嗎？

出差好累，想你?！?br>
后面跟了個擁抱的表情包。

林晚盯著那條消息，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打字回復：“還沒睡。

老公辛苦了，早點休息。”

點擊發(fā)送。

一秒后。

“?！鼻榫w值+30點（來源：周偉/煩躁+疑惑）煩躁？

疑惑？

是因為她沒像以前那樣追問“什么時候回來”，還是因為……她回復得太冷靜？

林晚笑了。

她關掉手機，走到衛(wèi)生間，拿起那件深藍色睡衣，走到垃圾桶邊，松開手。

睡衣滑進桶底，蓋在昨晚的外賣盒上。

她轉(zhuǎn)身，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輕聲說：“明天，先從最迫不及待的吸血鬼開始?！?br>
話音落下，腦子里突然響起一連串急促的“叮?！甭暎裼螒蚶锏倪B擊獎勵。

系統(tǒng)面板彈出來，浮現(xiàn)一行金色文字：新手任務發(fā)布：首次家庭沖突任務要求：單次獲取情緒值超500點任務獎勵：技能“場景共鳴”（初級）——可小幅提升范圍內(nèi)目標的情緒波動倒計時：18小時林晚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五百點情緒值？

那得讓那對母子氣成什么樣？

她轉(zhuǎn)身走出衛(wèi)生間，腳步停在臥室門口。

門虛掩著，里面是那張一米五的雙人床——她和周偉睡了西年的床。

她推開門，沒開燈，徑首走到衣柜前，拉開周偉那一側(cè)。

襯衫、西裝、牛仔褲，掛得整整齊齊。

下面抽屜里是內(nèi)衣襪子，全都疊成豆腐塊。

這是她的習慣，周偉從來不管這些。

林晚蹲下來，手指在抽屜邊緣摸索。

摸到底部時，指尖碰到一個硬物。

她抽出來。

是個絲絨小盒子，深紅色，巴掌大。

打開，里面是條項鏈，吊墜是顆小小的鉆石，在黑暗里泛著微弱的光。

盒子里有張卡片，字跡是蘇薇薇的：“給最愛的你。

一周年快樂。”

落款日期：三個月前。

林晚拿著項鏈，鉆石硌著掌心。

她想起三個月前，周偉說公司團建，去了趟三亞。

回來時給她帶了條貝殼手鏈，十塊錢三條的那種。

她當時還高興了很久。

現(xiàn)在想想，自己高興的不是禮物，是那點可憐的、被施舍的注意力。

像條狗，主人扔塊骨頭就搖尾巴，也不管骨頭上有沒有毒。

她把項鏈放回盒子，塞回原處。

關上抽屜，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有車燈劃過，像流星墜向地獄。

她拿起手機，給那個“銀行經(jīng)理”發(fā)去最后一條確認信息：“明天十點，準時到。

戲演得好，加錢?！?br>
發(fā)送。

然后她關掉手機，躺回床上。

枕頭上有周偉的味道，淡淡的男士洗發(fā)水味，混著點**氣息。

她側(cè)過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記住這個味道。

記住所有背叛的味道。

然后——一個，一個，全宰了。

黑暗中，系統(tǒng)面板泛著微光，倒計時數(shù)字一跳一跳：17:59:3217:59:3117:59:30時間在走。

她的耐心，也在一點點蓄積成刀刃。

舞臺搭好了。

演員就位了。

就等——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