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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泥濘報到日

書名:長風萬里,我要向上成長  |  作者:凌筆長安客  |  更新:2026-03-07
暴雨砸在三輪車棚頂,噼啪聲像無數(shù)根鞭子在抽。

凌默蜷縮在后斗里,把半舊的帆布箱籠摟得死緊——里面裹著他的畢業(yè)證、報到證,還有母親連夜烙的二十張白面餅,餅香混著雨水的潮氣,在車廂里悶出一股暖烘烘的糊味。

車輪碾過坑洼,泥水從車斗縫隙濺進來,順著他的袖口往胳肢窩鉆,新買的解放鞋早被泡成了沉甸甸的泥疙瘩。

"小伙子,抓牢了!

過了這道坡就是清塘鎮(zhèn),路爛得能吞輪子!

"車夫老王頭的嗓子裹在雨里,甕聲甕氣的。

話音剛落,三輪車猛地往左側一沉,凌默的后腦勺結結實實撞在鐵皮車斗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掀開車簾往外看,土路被沖得像發(fā)了瘋的黃泥漿,溝壑里的水打著旋兒,把原本的田埂啃得只剩模糊的輪廓。

箱籠突然往下一墜,凌默驚得渾身一緊。

他低頭一看,車斗的木板斷了根條,箱籠的一角己經陷進了縫隙里,泥水正順著帆布的紋路往里滲。

"王師傅,停一下!

"他急忙拍了拍駕駛座的后背,三輪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車輪在泥里陷出兩個深窩。

凌默跳下車,腳剛落地就陷到了腳踝,新買的解放鞋瞬間被泥水浸透。

他咬著牙把箱籠拖出來,打開一看,最上面的報到證己經洇濕了一角,紅色的印章暈成了一團。

"嘖,這鬼天氣。

"老王頭也下來幫忙,手里的煙卷被雨打濕,叼在嘴里半天點不著,"清塘鎮(zhèn)十年九澇,一到雨季就這德行,你這新來的干部,頭一天就給你個下馬威。

"凌默沒心思接話,他從背包里翻出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證件包好,又往箱籠里墊了幾層干衣服。

正忙活著,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夾雜著女人的哭罵和男人的怒吼。

他首起腰往聲音來源望去,只見不遠處的鎮(zhèn)**大門前,一群村民正圍著一個穿制服的人推推搡搡,幾個水桶扔在地上,水混著泥流了一地。

"走,看看去!

"老王頭一揮手,率先往那邊走。

凌默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表,上午九點,正是報到的時間。

他拎起沉甸甸的箱籠,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過去。

越走近,爭吵聲越清晰,一個蒼老的聲音嘶吼著:"憑啥他們二組先澆水?

**一組的麥子都快**了!

"鎮(zhèn)**的鐵柵欄門被村民擠開了一道縫,里面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干事,臉漲得通紅,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文件夾:"李大爺,這是水管站定的方案,輪灌!

輪灌懂嗎?

今天二組,明天就到你們組了!

""輪灌?

俺信你個鬼!

"穿碎花褂的胖婦人叉著腰,唾沫星子混著雨水飛出去,"昨天就拍著**說輪到**一組,結果呢?

二組的人把水管子綁在自家地頭,**的麥子都蔫得耷拉頭了,一滴水沒見著!

今天再不給說法,**就把那破水泵砸成廢鐵!

"人群瞬間炸了鍋,幾個年輕后生擼起袖子就往院子里沖,干事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凌默見狀趕緊擠進去,伸手扶住了那個干事:"大家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你是誰?

少管閑事!

"一個戴草帽的漢子瞪著他,眼神里滿是警惕。

凌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掏出被泥水弄臟的報到證:"我叫凌默,是今天來鎮(zhèn)**報到的新科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大家都是為了澆地,鬧僵了反而解決不了問題,是不是?

"人群靜了半秒,隨即爆發(fā)出哄笑。

戴草帽的漢子往地上啐了口泥:"毛頭小子,毛都沒長齊就來管閑事?

你看看你這一身泥,比俺家趕車的老黃牛還臟,能給**解決啥問題?

"凌默沒生氣,他指著地上的水桶:"大姐,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東邊的河溝里還有水,就是離得遠了點。

現(xiàn)在最要緊的不是吵,是先把水引過來。

"他轉向那個干事,"哥,水管站的人在哪?

咱們能不能先調兩臺水泵過來,從河溝里抽水應急?

"干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新來的同事會這么快進入狀態(tài):"水管站的老張他們去搶修管道了,電話打不通。

"凌默皺了皺眉,又看向人群:"誰家里有水泵?

或者有水管?

咱們湊湊,先把水引到地里再說。

至于輪灌的事,等水管站的人來了,咱們一起商量,保證公平。

""俺家有水泵!

"剛才嘶吼的李大爺突然開口,他拄著拐杖往前挪了兩步,"但俺的水泵是柴油機的,得有人拉。

"戴草帽的漢子也接話:"俺家有五十米水管,就是有點破了。

"凌默眼睛一亮:"有就好!

柴油機需要油嗎?

鎮(zhèn)**的倉庫里應該有,我去申請。

"他轉向干事,"哥,麻煩你跟我去趟辦公室,開個出庫單。

"干事連忙點頭,剛才的慌亂勁消了不少。

人群漸漸散開,幾個后生跟著李大爺回家取水泵,胖婦人也招呼著人去抬水管。

凌默松了口氣,剛要往辦公樓走,就聽見身后有人喊他:"凌科員,等一下!

"他回頭,看見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快步走來,黑傘往他頭頂斜過來,大半身子都露在雨里。

男人臉膛黝黑,眼角的皺紋深得像田埂,握過來的手粗糙堅硬,全是老繭:"我是周建國,鎮(zhèn)里主持工作的副鎮(zhèn)長。

"他掃了眼凌默懷里的箱籠,"剛才那出,處理得穩(wěn)當,沒端著學生氣。

"凌默連忙點頭:"周鎮(zhèn)長?

我在報到資料上見過您。

"周建國笑了笑,把雨傘往他那邊偏了偏:"別叫鎮(zhèn)長,我是副鎮(zhèn)長,主持工作。

走,先去我辦公室,把濕衣服換換,報到的事不急。

"走進鎮(zhèn)**辦公樓,凌默才發(fā)現(xiàn)里面比外面更狼狽。

走廊的天花板在漏水,放著幾個接水的水桶,地上鋪著的報紙都濕透了。

周建國的辦公室很小,一張舊辦公桌,一個文件柜,墻角堆著幾袋防汛沙袋。

周建國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凈的迷彩服:"這是我的備用衣服,你先穿上。

"他給凌默倒了杯熱水,"清塘鎮(zhèn)條件苦,你是名牌大學畢業(yè)的,能來這兒不容易。

"凌默喝著熱水,感覺渾身暖和了些:"周鎮(zhèn)長,我是農村出來的,不怕苦。

"他想起剛才的村民,"剛才那水的問題,是不是經常發(fā)生?

"周建國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地圖:"你看,清塘鎮(zhèn)地勢低,灌溉全靠一條老灌渠,年久失修了。

一到旱季就搶水,一到雨季就內澇。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這里是山坳村,問題最嚴重,十年九災,村**見大得很。

"凌默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就不能再申請次資金?

哪怕修一段也好。

"周建國從抽屜里摸出個搪瓷缸,倒了杯晾好的溫水:"申請三次了,上面說縣里要保重點項目。

"他把缸子推過來,"基層不是寫字樓,沒那么多現(xiàn)成的方案。

這里的事,得往泥里扎著辦——你剛才蹲在河溝邊接水管的樣子,比坐在辦公室查文件管用。

"正說著,外面?zhèn)鱽砹送侠瓩C的聲音,那個年輕干事跑進來:"周鎮(zhèn)長,凌科員,水泵拉來了,水管也湊夠了,現(xiàn)在就去河溝那邊安裝!

"周建國站起身:"走,咱們去看看。

"他拍了拍凌默的肩膀,"凌默,記住,在清塘鎮(zhèn)工作,別端著干部的架子,要往泥里扎,才能把事辦好。

"凌默跟著周建國走出辦公樓,雨勢小了些,天邊露出了一絲微光。

院子里,村民們正忙著搬運水泵和水管,李大爺拄著拐杖指揮著,臉上的怒氣己經消了。

看到凌默,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凌默拿起一把鐵鍬,跟著人群往河溝走去。

泥路依舊難走,他摔了兩個跟頭,渾身都是泥水,但他沒在意。

走到河溝邊,他和幾個后生一起挖溝,把水管鋪進水里。

當柴油機響起,清水順著水管流出來的時候,村民們爆發(fā)出一陣歡呼,李大爺激動地握住凌默的手,手上的老繭蹭得他生疼:"凌科員,謝謝你!

"凌默看著流淌的清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雙手,又看了看遠處綠油油的麥田,突然明白了周建國說的"往泥里扎"是什么意思。

回到鎮(zhèn)**的時候,己經是中午了。

周建國讓食堂做了兩碗熱湯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凌默狼吞虎咽地吃著,周建國坐在對面看著他:"凌默,你今天的表現(xiàn),比我預想的好。

"他放下筷子,"下午你先熟悉一下工作,黨政辦的李姐會帶你。

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先去山坳村看看。

"凌默抬起頭,嘴里還塞著面條:"周鎮(zhèn)長,山坳村的灌渠,咱們還能申請資金嗎?

"周建國笑了:"你倒是挺上心。

這樣,你下午先查查相關的**文件,看看有沒有什么扶持項目。

基層工作,既要低頭干活,也要抬頭看路。

"吃完面,凌默回到了臨時安排的宿舍。

宿舍在辦公樓的頂樓,漏雨漏得厲害,床上鋪著的褥子都濕了一塊。

他打開那個被泥水弄臟的箱籠,拿出母親烙的白面餅,餅己經有點硬了,但他咬得很香。

窗外的雨徹底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照下來,給遠處的山坳鍍上了一層金光。

凌默拿起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媽,我到了,一切都好。

這里的人都很實在,就是路有點爛。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帶著擔憂:"阿默,不行就回來,咱不遭那個罪。

"凌默笑了:"媽,沒事,我能行。

你放心,我一定在這兒干出點樣子來。

"掛了電話,凌默把濕衣服洗干凈,晾在屋檐下。

他拿起周建國給的**文件,坐在漏雨的窗邊看了起來。

文件很厚,里面全是關于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的**,他看得很仔細,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著什么。

傍晚的時候,李姐來找他。

李姐西十多歲,穿著一件藍色的工裝,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凌科員,這是我熬的南瓜粥,你嘗嘗。

"她看著凌默晾在外面的衣服,"這衣服明天也干不了,明天你穿我的雨衣去山坳村,那邊的路更爛。

"凌默連忙道謝,接過保溫桶,粥的香氣撲面而來。

李姐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鎮(zhèn)里的事:"周鎮(zhèn)長是個好官,就是太實誠,不會往上跑,不然早升上去了。

山坳村的村民都很淳樸,就是被窮怕了,你對他們好,他們就把你當親人。

"凌默一邊喝粥,一邊聽著李姐的話,心里對清塘鎮(zhèn)的印象越來越清晰。

他知道,自己的基層之路,就從這泥濘的報到日開始了。

這路或許會充滿坎坷,但只要往泥里扎,往實里干,總能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晚上,凌默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和遠處的狗叫,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村民們歡呼的樣子,想起周建國的話,想起母親的叮囑。

他從背包里拿出那張被泥水弄臟的報到證,小心翼翼地撫平。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報到證上,紅色的印章雖然有些模糊,但依舊醒目。

凌默握緊拳頭,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在清塘鎮(zhèn)站穩(wěn)腳跟,幫村民們把灌渠修起來,讓他們不再為水發(fā)愁。

夜深了,鎮(zhèn)**的辦公樓里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周建國的辦公室燈光最亮,他還在批改文件。

凌默知道,在這條泥濘的基層路上,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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