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分鐘后。

魔都，南城區(qū)，一家掛著“誠信寄售行”招牌的昏暗店鋪。

煙霧繚繞。

空氣中混合著劣質(zhì)**、陳舊紙幣和某種發(fā)霉皮革的味道。

周衍坐在滿是油污的皮沙發(fā)上。

對面是一個光頭胖子。

脖子上掛著一串小葉紫檀，手里盤著核桃。

眼神像某種嚙齒類動物，精明，又帶著幾分兇狠。

老王。

這一帶出了名的“大善人”。

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桌上，放著兩個黑色塑料袋。

鼓鼓囊囊。

“五十萬?！?br>
老王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在周衍身上掃了一圈。

像是在評估一頭待宰的豬。

“周大分析師，這可是我看在你過去的面子上。”

“要是別人，這會兒己經(jīng)被我轟出去了?！?br>
“背著三千萬的債，還敢來借錢。”

“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br>
周衍神色不動。

他伸手，拉開塑料袋的拉鏈。

一捆捆紅色的鈔票，扎得整整齊齊。

視覺沖擊力極強。

“利息怎么算？”

周衍問。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菜市場的白菜價格。

老王咧嘴一笑。

露出滿口黃牙。

“好說?！?br>
“九出十三歸。”

“三天一結(jié)。”

“逾期，一條腿?！?br>
這是一個要把人**的利息。

完全是把周衍當成了死人。

或者，等待榨**最后一滴油水的**。

周衍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成交?！?br>
老王愣了一下。

盤核桃的手頓住。

太干脆了。

干脆得讓他有些心慌。

他干這行二十年，見過跪地求饒的，見過討價還價的，見過拿刀拼命的。

唯獨沒見過周衍這種。

冷靜。

理智。

仿佛這五十萬不是***。

而是超市里的贈品。

“周衍，你……”老王瞇起眼，試探道，“你該不會是想拿了錢跑路吧？”

周衍站起身。

提起兩個沉重的黑色塑料袋。

重量壓手。

卻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全感。

他看著老王。

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一抹極其標準的、公關(guān)式的微笑。

“跑路？”

“老王，現(xiàn)在的天網(wǎng)系統(tǒng)，我能跑到哪去？”

“我只是想搏一把?！?br>
“贏了，連本帶利還你?！?br>
“輸了……”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像深淵。

“輸了，這條命歸你?！?br>
老王被那個眼神盯得背脊發(fā)涼。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但又不同于那種歇斯底里的瘋子。

這是一種經(jīng)過計算的、理智的瘋狂。

“行?！?br>
老王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你有種?！?br>
“簽字?！?br>
周衍龍飛鳳舞地簽下名字。

按上手印。

然后提著錢，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寄售行。

陽光依舊刺眼。

倒計時：00:38:12。

時間不多了。

周衍沒有叫車。

他快步穿過兩條街，鉆進了一家不起眼的五金勞保店。

這種店，通常藏著好東西。

“老板。”

周衍把一沓鈔票拍在積滿灰塵的玻璃柜臺上。

聲音沉穩(wěn)有力。

“我要最好的開山刀?！?br>
“高碳鋼，一體龍骨?！?br>
“還要一套防刺服，兩雙凱夫拉防割手套。”

“工兵鏟，要多功能的，帶鋸齒和打火石的那種?！?br>
“強光手電，備用電池兩組?！?br>
“我不還價。”

“只要現(xiàn)貨?！?br>
“立刻。”

老板是個昏昏欲睡的中年人。

被這一沓錢砸醒了。

他看了一眼錢，又看了一眼周衍。

眼神變了。

“哥們兒，這是要……進山？”

“不該問的別問?！?br>
周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身上那股長期處于高壓職場形成的上位者氣場，瞬間爆發(fā)。

老板縮了縮脖子。

“懂，懂?！?br>
“這就給您拿?！?br>
五分鐘后。

周衍提著一堆沉重的金屬制品出來。

他找了個沒有攝像頭的死胡同。

心念一動。

手中的東西瞬間消失。

視野中，那個半透明的[次元工具箱]界面里。

多出了幾樣物品的圖標。

整整齊齊。

這種空間收納的感覺。

極其奇妙。

就像是世界的規(guī)則在他面前開了一道后門。

倒計時：00:25:00。

還不夠。

武器有了。

防護有了。

還缺藥品和食物。

周衍沖進旁邊的藥店。

這一次，他沒有買那些花里胡哨的感冒藥。

目標極其明確。

“碘伏，雙氧水，繃帶，云南白藥。”

“布洛芬，抗生素。”

“葡萄糖粉，生理鹽水?！?br>
“有多少要多少?！?br>
店員看著這個像是來掃貨的瘋子。

有些遲疑。

“先生，抗生素是處方藥……啪?！?br>
又是一沓錢。

“我趕時間?！?br>
“能不能通融？”

店員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周圍。

沒客人。

“……下不為例?！?br>
十分鐘后。

周衍掃蕩了附近的便利店。

壓縮餅干、巧克力、高熱量糖果、瓶裝水。

他不挑口味。

只看熱量表。

在末日，味道是奢侈品。

熱量，才是生命線。

當他把最后一塊巧克力塞進[次元工具箱]時。

那個一立方米的空間。

己經(jīng)被塞得滿滿當當。

甚至連縫隙里都塞滿了打火機和鹽包。

他做到了極致。

也就是所謂的，資源利用最大化。

倒計時：00:05:00。

周衍找了一家廉價的鐘點房。

反鎖房門。

拉上窗簾。

房間里光線昏暗。

只有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散發(fā)著血紅色的光芒。

他坐在床邊。

大口喘著氣。

汗水浸透了襯衫。

短短一個小時，他透支了所有的體力和精力。

還有未來幾十年的信用。

但他不在乎。

他看著那個舊式金屬工具箱。

那個[能量脈沖槍]。

還有臉上己經(jīng)融合的[戰(zhàn)術(shù)目鏡]。

“系統(tǒng)?！?br>
他在腦海中呼喚。

“客戶信息加載了嗎？”

“叮。”

冰冷的機械音回應(yīng)。

“距離派遣剩余五分鐘，客戶資料解密。”

一行行文字。

在目鏡的HUD界面上浮現(xiàn)。

目標世界：編號G-729“翠綠地獄”世界特性：植物系病毒爆發(fā)，光合作用異變，氧氣濃度過高，生物體巨大化。

任務(wù)客戶：林婉兒（該世界***）客戶身份：植物學博士，攜帶唯一“抗病毒血清”樣本。

客戶狀態(tài)：極度危險，san值下降中。

任務(wù)目標：確保客戶存活72小時，或護送其抵達安全區(qū)“方舟基地”。

植物學博士。

抗病毒血清。

周衍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不僅僅是求生。

這是一場護送任務(wù)。

而在任何危機公關(guān)案例中。

“人”，往往是最不可控的變量。

“有意思?！?br>
周衍從懷里掏出一根煙。

點燃。

深吸一口。

***在肺部炸開，讓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舒緩。

他想起了李明輝那張得意的臉。

想起了HR總監(jiān)那高高在上的語氣。

三千萬？

如果我回不來，這筆賬就是死賬。

如果我回來了……周衍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在黑暗中繚繞。

模糊了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如果能從那個地獄里爬回來。

這點麻煩。

算個屁。

倒計時：00:00:10。

機械音開始讀秒。

“10。”

“9?！?br>
……周衍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

哪怕去末日。

他也要保持體面。

這是他的職業(yè)素養(yǎng)。

也是他最后的倔強。

“3?！?br>
“2?！?br>
“1?！?br>
“派遣開始?！?br>
轟！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不是風。

而是空間的扭曲。

周衍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瞬間拉長，揉碎，又重新拼湊。

眼前的景象像破碎的鏡子一樣崩塌。

昏暗的鐘點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無盡的斑斕光怪。

失重感。

眩暈感。

想吐。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個世紀。

“噗通?！?br>
周衍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是水泥地。

是**、松軟、甚至帶著某種彈性的泥土。

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味撲面而來。

腐爛的樹葉味。

甜膩的花香。

還有……濃重的血腥味。

“咳咳……”周衍劇烈咳嗽著，試圖把肺里的濁氣排空。

還沒等他站穩(wěn)。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

“救命！”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就在不遠處。

周衍猛地抬頭。

[戰(zhàn)術(shù)目鏡]自動激活。

紅色的數(shù)據(jù)流在視網(wǎng)膜上瘋狂跳動。

環(huán)境分析：氧氣濃度28%，濕度95%，溫度38℃。

警告：檢測到高危生物反應(yīng)！

方位：兩點鐘方向，距離50米。

他看清了。

在他前方五十米的地方。

一棵樹。

不。

那是一株高達十幾米的巨型捕蠅草。

葉片呈現(xiàn)出詭異的紫紅色，上面布滿了倒刺和粘液。

而此時。

那巨大的葉片正死死咬住一輛越野車的半個車身。

車門大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人，正狼狽地趴在泥濘里。

一只腳被藤蔓纏住。

正被一點點拖向那張血盆大口。

那女人滿臉驚恐。

手里死死抱著一個銀色的手提箱。

“那是……”周衍瞳孔一縮。

目鏡上立刻鎖定了目標。

一個金色的盾牌圖標，浮現(xiàn)在女人頭頂。

客戶確認：林婉兒。

當前威脅等級：高。

建議方案：立即介入。

這就開始了？

沒有任何緩沖？

沒有新手引導？

周衍罵了一句臟話。

身體卻比大腦反應(yīng)更快。

他的手在虛空中一抓。

漆黑的[能量脈沖槍]瞬間出現(xiàn)在掌心。

冰冷的觸感，讓他在這個悶熱的地獄里，找回了一絲理智。

他半跪在地。

舉槍。

瞄準。

曾經(jīng)在射擊俱樂部練過的技術(shù)。

加上[戰(zhàn)術(shù)目鏡]的輔助修正。

準星瞬間套住了那根粗壯的藤蔓。

“林博士?！?br>
周衍低聲喃喃，聲音冷冽如刀。

“你的快遞員到了?！?br>
“希望能給個五星好評?！?br>
噗！

一道幽藍色的脈沖光束。

無聲無息地劃破了雨林悶熱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