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名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林曉精心維持的專業(yè)鎧甲，樂樂……一定是樂樂有事！

會議室內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帶著探尋、疑惑，或許還有一絲不耐，她站在****，剛剛還在侃侃而談，此刻卻像個被突然抓住的作弊學生，狼狽又無措。

“抱歉！”

她的聲音干澀，帶著明顯的顫音，與方才的沉穩(wěn)判若兩人:“我……我需要接個緊急電話?！?br>
她甚至來不及去看評審們，尤其是陸延之的反應，幾乎是倉皇地抓起手機，對著話筒低低地“喂”了一聲，同時快步朝會議室外走去。

“林小姐！”

電話那頭，保姆張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顯而易見的慌亂:“不好了，樂樂……樂樂在***從滑梯上摔下來了，老師說他一首喊胳膊疼，動不了，我們現(xiàn)在在去兒童醫(yī)院的路上！”

“轟”的一聲，林曉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涌向西肢，又瞬間抽離，留下冰冷的麻木，摔了？

胳膊動不了？

不………我可憐的樂樂！

“哪家醫(yī)院？

我馬上到！”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繃緊，腳步己經不受控制地跑了起來，高跟鞋敲擊在走廊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凌亂而急促的回響，也敲碎了她最后一絲鎮(zhèn)定。

她甚至忘了拿放在座位上的包和資料，徑首沖進了電梯，瘋狂地按著下行鍵，腦海里全是樂樂小小的身子蜷縮著、疼得大哭的畫面，他一定很疼，很痛苦！

自責、恐懼、心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管它什么競標，什么陸延之，什么前程，在這一刻，統(tǒng)統(tǒng)變得無足輕重。

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林曉的突然離場，像一場突兀的啞劇，幾位評審面面相覷，低聲交了起來。

陸延之則坐在主位上，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個空蕩蕩的**臺，以及林曉遺落在椅子上的那只略顯舊色的通勤包上，他修長的手指依然維持著輕點桌面的動作，節(jié)奏卻比之前慢了許多。

他清晰地看到了林曉接電話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近乎驚恐的慌亂，那不是普通的打擾，而是……一種源于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擔憂！

是什么，能讓一個剛剛還在與他據理力爭、展現(xiàn)著驚人專業(yè)素養(yǎng)和冷靜的女人，瞬間方寸大亂，甚至失態(tài)到不顧一切地逃離重要的競標現(xiàn)場？

“張阿姨……保姆”他無聲地輕輕咀嚼著這個名字，一個聽起來像是保姆或者長輩的稱呼。

一個模糊的念頭，像水底的暗影，悄然浮上心頭，五年前……她離開得那么決絕，那么突然，難道……不……不可能，他隨即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想法，當年分手后，他雖不曾刻意打聽，但也從共同朋友那里零星得知，她似乎很快就開始了新的生活，那個樂樂……如果真有孩子，也應該是她與別人所生。

想到這里，一股莫名的煩躁就涌了上來，像細小的藤蔓纏繞住心臟，微微收緊，帶來一種沉悶的不適感，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卻覺得那液體格外苦澀。

“陸總，您看……”旁邊的項目總監(jiān)低聲請示，打斷了她的思緒。

陸延之放下咖啡杯，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靜，仿佛剛才那一刻的失神從未發(fā)生:“競標繼續(xù)，”他聲音平穩(wěn)，不帶絲毫情緒，“下一位。”

另一邊，林曉幾乎是飛車趕到了兒童醫(yī)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守在診室門口的張阿姨，以及站在旁邊、一臉歉疚的***老師。

“樂樂呢？”

林曉沖過去，聲音因為奔跑和慌張顯得而急促。

“在里面拍X光片，醫(yī)生初步判斷可能是胳膊骨折了……”張阿姨紅著眼圈:“都怪我，沒看好他……”林曉的心狠狠一沉，瞳孔收縮，眼睛睜大，骨折？

她快速推開診室的門，看到樂樂小小的身子躺在移動病床上，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小臉煞白，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咬著嘴唇，努力不哭出聲。

“媽媽……”看到林曉，樂樂終于忍不住，委屈地扁了扁嘴，大顆的眼淚滾落下來，“疼……”那一瞬間，林曉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傷處，俯身輕輕吻了吻兒子的額頭，聲音是極力壓制后的溫柔：“寶貝不怕，媽媽在這里，醫(yī)生叔叔馬上幫你治好，很快就不疼了?！?br>
她的聲音那么輕，那么柔，仿佛怕驚擾了孩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內心是多么的驚濤駭浪，作為母親，看到孩子受傷而無能為力的感覺，足以摧毀她所有的堅強。

她握著樂樂沒有受傷的右手，一遍遍地低聲安**，目光緊緊跟隨著醫(yī)生和護士的動作，**手續(xù)、繳費、陪著樂樂拍片、等待結果……每一個步驟都顯得那么漫長而煎熬。

她完全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那個被她拋在腦后的競標會，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這個需要她保護的小奶團。

競標會在一種略顯倉促的氛圍中結束了。

最終結果需要綜合評議，稍后公布，陸延之面無表情地聽完最后一家公司的陳述，率先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燈紅酒綠的城市繁華景狀，他卻覺得有些心煩意亂，林曉那張驚慌失措的臉，總是不經意地闖入他的腦海。

他按下內線電話：“李助理，今天‘棲木’工作室林設計師遺落了一些物品在會議室，你聯(lián)系一下，看看是派人來取，還是我們方便的時候送過去。”

“好的，陸總?！?br>
掛斷電話，他沉默片刻，又拿起手機，鬼使神差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個人，”他的聲音低沉:“她叫林曉……對，就是今天來競標的那位，重點查一下她這五年的情況，尤其是……家庭情況。”

吩咐完，他掛了電話，走到窗邊，眉頭緊鎖，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這完全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準則，但心底那個關于“樂樂”的疑影，像一顆種子，一旦落下，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生根發(fā)芽。

如果……如果那個孩子真的存在，而且年齡……他不敢再想下去。

醫(yī)院里，X光結果出來了，樂樂是左小臂橈骨青枝骨折，需要打石膏固定。

看著醫(yī)生用白色的石膏繃帶將兒子細細的手臂層層包裹起來，樂樂的哭聲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林曉的心上，她緊緊抱著兒子，不停地安慰：“樂樂是最勇敢的小勇士，對不對？

打了石膏，胳膊就不疼了，很快就能好起來……”等到一切處理完畢，樂樂因為哭累和疼痛，終于在林曉的懷里沉沉睡去，看著他即使睡著也微微蹙著的小眉頭，和那裹著厚厚石膏的手臂，林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無聲地滑落下來。

她輕輕擦去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作為母親，她沒有脆弱的**，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這時，包里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她怕吵醒樂樂，小心地騰出一只手拿出來看，是工作室的助理打來的。

“曉姐！

結果出來了！

云景*的項目……我們中標了！”

助理的聲音興奮得幾乎要穿透話筒。

林曉愣住了，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中標了？

在她那樣狼狽地中途離場之后還能……？

“真的？

可是我今天……是真的！

延筑那邊剛正式通知的！

聽說……是陸總親**板的！”

陸延之……親**板？

林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低頭，看向懷中熟睡的兒子，樂樂恬靜的睡顏，與那只刺眼的白色石膏手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喜悅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更復雜的情緒覆蓋，她是贏得了事業(yè)上的一次重要勝利，可是……兒子受了傷，而將這個機會賦予她的，偏偏是那個……她最不想再有瓜葛的男人。

他為什么這么做？

是因為她的方案確實足夠優(yōu)秀？

還是……別有深意？

就在這時，懷里的樂樂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無意識地囈語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林曉的耳邊。

他說：“……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