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響了十分鐘，教學樓里的人聲漸漸褪去。

我背著書包手里拿著剛發(fā)的作業(yè)本，抄近路往教務處走，路過天臺樓梯口時，一陣壓抑的悶響突然撞進耳朵里。

我腳步一頓，指尖攥緊了作業(yè)本的邊緣。

天臺的鐵門虛掩著，露出一道窄縫。

昏黃的夕陽斜斜地切進去，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我踮著腳往里面看，心臟猛地縮緊——齊越背對著我站著，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面前的男生縮著肩膀，校服被扯得皺巴巴的，眼鏡歪在鼻梁上，手里緊緊攥著一張被揉爛的試卷。

“就這點分數(shù)，也好意思拿出來現(xiàn)？”

齊越的聲音比白天冷了好幾個度，漫不經心的調子裹著冰碴，他抬腳，輕輕踢了踢男生腳邊的書包，拉鏈崩開，散落的課本和文具滾了一地，“上次讓你替我寫的作業(yè)，你就是這么糊弄的？”

男生抖著嗓子求饒：“越哥……我下次一定好好寫，你別……下次？”

齊越嗤笑一聲，彎腰撿起那張試卷，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上面的紅叉，“我沒那么多下次給你。”

我看得渾身發(fā)冷，手里的作業(yè)本“啪嗒”掉了一本，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開清脆的聲響。

鐵門后的動靜驟然停了。

齊越猛地回頭，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首首地射向我。

夕陽剛好落在他眼底，明明是暖金色的光，卻硬是被他襯出了幾分陰鷙。

那個男生趁機推開他，撿起書包跌跌撞撞地跑了，路過我身邊時，甚至不敢抬頭看我一眼。

天臺只剩下我和齊越兩個人。

他緩步走過來，一步一步，運動鞋踩在水泥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眼睜睜看著他在我面前站定。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還多，陰影完完全全覆蓋下來，把我裹得密不透風。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作業(yè)本，指尖劃過封面上我的名字——棠梨。

“新同桌，”他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沒半分溫度，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剛才你什么都沒看見，聽見了嗎？”

我喉嚨發(fā)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上來，模糊了視線。

他伸手，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算重，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壓迫感。

他微微俯身，湊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語氣輕得像羽毛，卻字字鋒利：“忘了，或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懷里的作業(yè)本，笑意更深，卻更冷，“明天全校都知道，高二（6）班的新轉校生，喜歡在天臺偷聽別人說話?！?br>
他松開手，首起身，把作業(yè)本塞回我懷里，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撫，眼神卻冷得刺骨。

“好好想想。”

說完，他轉身走下樓梯，白襯衫的衣角掠過鐵門，帶起一陣風，吹散了天臺殘留的壓抑。

我抱著作業(yè)本，癱軟在墻上，眼淚終于砸了下來，滴在封面上，暈開了“棠梨”兩個字。

我把眼淚擦干凈，整理好衣服慢慢走回家。

“小梨，今天在學校過的怎么樣？

還習慣嗎？”

外婆的關心讓我一下笑了起來。

挺好的，同學老師都很喜歡我。

我先回房間寫作業(yè)了。

棠梨每次受委屈都不會跟外婆說，做什么喜歡一個人扛著。

第二天的教室早讀課的鈴聲剛響，我攥著書包帶站在高二（6）班門口，指尖冰涼。

走廊的風卷著香樟樹的葉子晃過窗沿，教室里朗朗的讀書聲像潮水般涌過來，我卻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第三排的那個座位——齊越單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轉著筆，漫不經心地翻著數(shù)學書，晨光落在他的發(fā)梢，和昨天天臺的夕陽判若兩樣。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去。

剛把書包塞進桌肚，旁邊的轉筆聲就停了。

齊越側過頭，目光掠過我泛紅的眼眶，挑了挑眉，語氣和平時沒兩樣：“早啊，新同桌。”

像是昨天天臺的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我攥著語文書的手指收緊，沒敢看他的眼睛，只低低地應了一聲：“早?！?br>
他嗤笑一聲，伸手從桌肚里摸出一瓶****，“啪”地一聲放在我桌上：“溫怡讓我給你的，說你昨天沒喝到?！?br>
瓶身還帶著便利店冰柜的涼意，我愣了愣。

齊越己經轉了回去，重新拿起筆轉起來，筆尖劃過書頁的沙沙聲里，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我能聽見：“記住你該忘的，不然——”他頓了頓，尾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威脅，“****可就沒下次了?！?br>
我看著那瓶印著粉色草莓的牛奶，喉嚨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