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天的童年，沒有玩具，沒有糖果，只有疼痛和冰冷。

在黑巢，每一個孩子都有一個編號。

他們被剝奪了名字，被剝奪了過去，只剩下一個被寫在銘牌上的數(shù)字。

C-07，就是肖天。

他的每一天，都被精確地分割成一塊一塊——訓(xùn)練、學(xué)習(xí)、考核、休息。

任何多余的時間，都是一種奢侈。

清晨五點(diǎn)，哨聲準(zhǔn)時響起。

“起床！”

教官的怒吼在走廊里回蕩。

宿舍的燈驟然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十幾個孩子幾乎同時從床上彈起，開始穿衣、疊被、列隊(duì)。

肖天的動作己經(jīng)比以前快了許多。

他的手指不再笨拙，衣服的扣子可以在幾秒鐘內(nèi)扣好。

被子被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棱角分明。

三分鐘后，所有人站在宿舍門口，排成一列。

“報(bào)數(shù)！”

教官吼道。

“1！”

“2！”

“3！”

……當(dāng)報(bào)到“7”時，肖天的聲音清晰而干脆。

教官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沒有任何表情：“出發(fā)！”

他們來到地下訓(xùn)練場。

今天的訓(xùn)練內(nèi)容是負(fù)重跑。

每個孩子背上都綁著一個十公斤的沙袋，這對于只有六歲的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小的負(fù)擔(dān)。

“繞場十圈?！?br>
教官冷冷道，“最后一名，今天沒有早飯?！?br>
哨聲一響，孩子們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肖天一開始就沖在前面。

他知道，在黑巢，落后就意味著懲罰，而懲罰從來不會輕。

訓(xùn)練場一圈是西百米，十圈就是西千米。

他的呼吸很快變得急促，胸口像被火燒一樣疼。

沙袋壓在他的背上，勒得肩膀生疼。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但他不敢慢。

他聽到身后傳來粗重的喘息聲，還有腳步逐漸凌亂的聲音。

“堅(jiān)持??！”

有人在心里吶喊。

但沒有人說話。

在黑巢，說話是一種浪費(fèi)體力的行為。

跑到第七圈時，肖天的腿開始發(fā)軟。

他的腳步變得沉重，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

“不行了……”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但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你必須行。”

他咬緊牙關(guān)，強(qiáng)迫自己加快步伐。

最后一圈時，他的眼前有些發(fā)黑。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奔跑。

當(dāng)他沖過終點(diǎn)時，整個人幾乎要癱倒在地。

教官看了看表：“第一名，C-07?！?br>
他的語氣依舊冰冷，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肖天沒有時間高興。

他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最后一名是一個瘦小的男孩，他比肖天小一歲，編號是C-13。

他幾乎是被人拖著走完全程的。

“C-13?！?br>
教官走到他面前，“你，今天沒有早飯?！?br>
男孩的臉?biāo)查g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也沒說。

他知道，在黑巢，沒有“為什么”。

……早飯后，是理論課。

理論課在一個封閉的教室里進(jìn)行。

教室里沒有窗戶，只有一排排桌椅和一塊巨大的屏幕。

今天的課程是“黑巢的規(guī)則”。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站著。

他叫秦正，是黑巢的理論教官，也是那個曾經(jīng)說“名字沒有意義”的人。

“今天，我要讓你們明白一件事?！?br>
秦正的聲音平靜，“黑巢的規(guī)則，高于一切。”

他按下按鈕，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行字——“服從”。

“第一，服從。”

秦正說，“在黑巢，你們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執(zhí)行命令。

命令就是你們的一切。”

屏幕上的字變成了“任務(wù)”。

“第二，任務(wù)?！?br>
秦正繼續(xù)道，“任務(wù)永遠(yuǎn)是第一位的。

為了完成任務(wù)，你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你們自己?！?br>
屏幕上的字再次變化——“淘汰”。

“第三，淘汰。”

秦正的眼神變得冰冷，“在黑巢，弱者沒有存在的價(jià)值。

如果你們不能達(dá)到標(biāo)準(zhǔn)，就會被淘汰?！?br>
“淘汰是什么意思？”

一個孩子忍不住問。

秦正看了他一眼：“淘汰，就是消失?！?br>
教室里一片安靜。

沒有人再說話。

“記住。”

秦正說，“在黑巢，只有兩種人——有用的人和沒用的人。

有用的人，可以活下去。

沒用的人，只能被淘汰?！?br>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孩子的臉上掃過。

“你們，想成為哪一種人？”

“有用的人?！?br>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肖天也在其中。

但在他心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成為你們口中的‘有用的人’呢？”

這個聲音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知道，在黑巢，這樣的想法是危險(xiǎn)的。

……下午，是射擊訓(xùn)練。

射擊場在地下更深的一層。

這里有一排排靶位，墻上掛著各種型號的**。

今天，他們要學(xué)習(xí)使用的是最基礎(chǔ)的**——格洛克17。

教官將一把槍放在肖天面前的桌子上。

“拿起它?！?br>
教官說。

肖天伸出手，握住了槍。

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的身體微微一震。

“這是你以后最親密的伙伴?！?br>
教官說，“它不會背叛你，不會猶豫，不會害怕。

你要做的，就是學(xué)會如何使用它。”

他開始講解**的結(jié)構(gòu)、原理和使用方法。

肖天聽得很認(rèn)真。

他知道，在黑巢，槍是他們活下去的工具，也是他們**的工具。

“現(xiàn)在，舉槍?！?br>
教官命令道。

肖天雙手握住槍，對準(zhǔn)前方的靶紙。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教官走到他身后，糾正他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手臂伸首，瞄準(zhǔn)靶心?！?br>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扣動扳機(jī)。

“砰——”槍聲在射擊場里回蕩。

**擊中靶紙，偏離靶心幾厘米。

“還不夠?！?br>
教官冷冷道，“再來。”

“砰！”

“砰！”

“砰！”

……槍聲不斷響起。

肖天的手臂開始發(fā)酸，肩膀也隱隱作痛。

但他不敢停。

他一遍又一遍地瞄準(zhǔn)，一遍又一遍地扣動扳機(jī)。

不知過了多久，教官終于開口：“停。”

肖天放下槍，手指己經(jīng)被槍身磨出了血痕。

教官走到靶紙前，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yáng)：“不錯，C-07。

你是今天進(jìn)步最快的?！?br>
他很少夸獎人。

但肖天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喜悅。

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靶紙上的彈孔，心里在想——如果有一天，這些**不是打在靶紙上，而是打在人身上，會是什么感覺？

這個念頭讓他心里一緊。

但他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晚上，是自由時間。

自由時間并不是真正的自由。

孩子們可以在宿舍里休息、看書，或者進(jìn)行簡單的體能訓(xùn)練。

但他們不能離開自己的區(qū)域，更不能互相交流太多。

肖天坐在床邊，手里拿著一本破舊的書。

那是一本關(guān)于世界歷史的書，是他從圖書館里“借”來的。

圖書館在黑巢的一角，里面有很多書，從**、**到文學(xué)、藝術(shù)，應(yīng)有盡有。

但很少有孩子會去那里。

因?yàn)樵诤诔?，知識并不能讓他們變強(qiáng)。

但肖天喜歡那里。

他喜歡看書，喜歡從書里看到外面的世界。

書上說，外面有藍(lán)天，有白云，有大海，有森林。

人們可以自由地行走在街上，不用時刻擔(dān)心被懲罰。

他想象著那些畫面，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你在看什么？”

一個聲音在他旁邊響起。

肖天抬起頭，看到C-13站在他面前。

C-13的眼睛里還帶著早上沒吃早飯留下的虛弱，但他的眼神很亮。

“歷史書?！?br>
肖天把書合上。

“外面的世界，真的有書上寫的那么好嗎？”

C-13問。

肖天愣了一下：“我不知道?！?br>
“我想出去看看?！?br>
C-13說，“我想看看藍(lán)天，看看大海?！?br>
肖天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也想出去。

但他知道，在黑巢，離開是一種奢望。

“你說，我們有一天，會不會離開這里？”

C-13又問。

“也許吧。”

肖天說。

這是他能給出的唯一答案。

……夜深了。

宿舍里的燈漸漸熄滅，孩子們一個個進(jìn)入夢鄉(xiāng)。

肖天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冰冷的燈光。

“服從?！?br>
“任務(wù)。”

“淘汰。”

秦正的話在他腦海里回蕩。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被遺棄的夜晚。

廢棄工廠，寒風(fēng)，紙箱，還有那個寫著“肖天”的紙條。

“名字沒有意義?！?br>
秦正的聲音說。

“你是一件兵器。”

教官的聲音說。

但在他心里，那個被遺棄的嬰兒還在寒風(fēng)中哭泣。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

“肖天……”他在心里輕聲叫了一句。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種強(qiáng)烈的感覺——總有一天，他會離開黑巢。

總有一天，他會以“肖天”的身份，而不是“C-07”的身份，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念頭像一?；鸱N，在他心里點(diǎn)燃。

他不知道這?；鸱N什么時候會變成火焰。

但他知道，只要這粒火種還在，他就不會完全變成一件冰冷的兵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