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沈棠端著她的第三杯黑咖啡，剛在辦公桌后坐下，內線電話就響了。

前臺小姑**聲音帶著點不確定：“沈總，有位姓顧的先生找您，說是……來面試的？

但您今天好像沒有面試預約。”

姓顧？

沈棠腦子里瞬間閃過昨晚雨夜那張臉。

不會吧？

“讓他進來吧。”

她揉了揉眉心。

幾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br>
門開了。

昨晚那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男人，此刻穿著一身洗熨得筆挺、但依然能看出質料普通的深灰色西裝，站在門口。

頭發(fā)干凈清爽，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標志性的好看眼睛。

他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文件袋，站姿挺拔，卻又不失謙遜。

“學姐，早上好。”

顧硯深走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于求職者的緊張和期待，“抱歉冒昧來訪。

我……昨晚回去后，仔細看了‘棠雅’的官網和**信息，發(fā)現(xiàn)你們在招運營助理。

我……我想試試?！?br>
他把文件袋雙手遞過來，里面是一份簡歷和幾張證書復印件。

“這是我的簡歷和相關材料。”

沈棠接過，沒有立刻看，而是示意他坐下。

“顧……顧硯深。

硯臺的硯，深度的深?！?br>
他立刻接上，在對面椅子上坐下，腰背挺首。

沈棠點點頭，這才低頭看向簡歷。

紙張是最普通的A4打印紙，但排版清晰簡潔。

照片上的他穿著白襯衫，笑容干凈。

教育**：A大，市場營銷專業(yè)，去年畢業(yè)。

成績中上，不是頂尖，但也不差。

往下看，沈棠的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在校期間，參與“星火計劃”大學生創(chuàng)業(yè)項目，擔任核心成員，項目獲得省級金獎。

在某知名快消品公司市場部實習六個月，獨立負責過一個區(qū)域性的新品推廣小項目，數(shù)據提升明顯。

熟練使用各種辦公及數(shù)據分析軟件，還考了電子商務師資格證。

對于一個畢業(yè)不到一年的新人來說，這份履歷堪稱……漂亮。

甚至有點過于漂亮了。

“星火計劃？”

沈棠抬起頭，“我記得那一屆的冠軍團隊，核心成員名單里好像沒有姓顧的?！?br>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事實。

顧硯深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尷尬和慚愧：“學姐您真仔細。

那個……其實我只是在后期數(shù)據分析和報告撰寫部分參與比較多，名單上報時用的是項目組長的名字。

金獎是團隊的榮譽，我不好居功?！?br>
解釋得合情合理，態(tài)度誠懇。

沈棠不置可否，繼續(xù)問：“在藍禾快消的實習，獨立負責推廣項目？

據我所知，藍禾對新人的管控很嚴?！?br>
“是區(qū)域經理給我的機會，也是一個很小的試水項目，主要是在高校里做地推和樣品派發(fā)，給了我一點預算和權限?！?br>
顧硯深回答得流利，細節(jié)清晰，“我當時做了個簡單的社群裂變方案，效果還不錯。

可能因為這樣，簡歷上寫得有點‘夸大’了，其實就是跟著前輩學習，打打下手?！?br>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顯得很真誠。

沈棠靠在椅背上，審視著他。

他眼神清澈，姿態(tài)坦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透露出緊張。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一個優(yōu)秀的、有點小運氣、懂得抓住機會的應屆生。

但……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精心設計過的。

尤其是昨晚那番關于供應鏈和營銷的見解，不是一個普通應屆生能隨口道出的。

“你昨晚說的，把手工差異變成故事，這個想法是怎么來的？”

沈棠突然發(fā)問，目光銳利。

顧硯深似乎早有準備，略一思索便答道：“是之前看一個**小眾家居品牌的案例受到的啟發(fā)。

他們賣手工陶瓷碗，每一個都不完全一樣，但他們在每個碗底都貼上匠人的簽名和**日期，甚至當天的天氣和心情短語。

客戶不僅不覺得是瑕疵，反而追捧這種‘獨一無二’。

我覺得‘棠雅’的產品有類似的特質，或許可以借鑒這種情感鏈接的思路?！?br>
有理有據，有案例支撐。

聽起來很合理。

沈棠沉默了片刻。

公司現(xiàn)在確實缺人，尤其是缺有想法、肯吃苦的年輕人。

這個顧硯深，至少表面上看，條件非常合適。

薪水要求也不高，簡歷上寫的是市場價七折。

風險呢？

可能是簡歷注水，可能是能力不符，也可能……有別的目的。

但她沈棠從來不是怕風險的人。

是騾子是馬，拉進來遛遛就知道了。

“運營助理的工作很雜，從數(shù)據整理、**對接，到活動執(zhí)行、內容輔助，可能還要經常加班?！?br>
沈棠開口道，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不怕辛苦！”

顧硯深立刻表態(tài)，眼睛再次亮起來，“學姐，我什么都能學，也愿意加班！

我就是想在一個像‘棠雅’這樣有想法、在做實事的地方學習成長！”

那眼神里的渴望和熱切，不太像是偽裝。

沈棠終于點了下頭：“試用期三個月，薪資按你簡歷上寫的。

明天能入職嗎？”

顧硯深臉上瞬間綻放出巨大的、毫不掩飾的喜悅，甚至激動地站了起來：“能！

太謝謝學姐了！

我一定好好干！”

“在公司叫沈總?！?br>
沈棠提醒了一句。

“是！

沈總！”

顧硯深立刻改口，站得筆首，像接到軍令的士兵。

沈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去找外面的李主管，她會帶你**入職，熟悉環(huán)境。”

“好的沈總！”

顧硯深用力點頭，轉身走到門口，又回頭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門輕輕關上。

沈棠拿起桌上那份簡歷，又仔細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陸星燃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沙啞的聲音：“喂……沈老板，一大早擾人清夢，你最好有要緊事?！?br>
“醒了就別裝了，你那邊現(xiàn)在下午三點。”

沈棠毫不客氣地戳穿，“幫我查個人?！?br>
“誰??？

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我們沈總了？”

陸星燃的聲音清醒了些，帶著慣有的調侃。

“顧硯深。

A大去年畢業(yè)，市場營銷專業(yè)。

參加過‘星火計劃’，在藍禾快消實習過。”

沈棠報出信息。

“顧硯深？”

陸星燃重復了一遍名字，語氣里帶了點玩味，“男的女的？

多大？

跟你什么關系？”

“男的，23歲左右，新招的運營助理?！?br>
沈棠簡略地說，“簡歷有點太漂亮了，我總覺得不太對勁?！?br>
“喲，沈總招助理還看臉……哦不，看簡歷漂亮不漂亮？”

陸星燃習慣性毒舌，但隨即道，“行，名字和基本信息發(fā)我，我?guī)湍憧纯础?br>
不過沈棠，我說你啊，別什么阿貓阿狗都往公司里撿，上次撿個流浪貓就算了，這次撿個人？

小心引狼入室。”

“所以才讓你查。

盡快給我消息?！?br>
沈棠沒理會他的調侃。

“知道了，資本家。

掛了啊，我這還有個會?！?br>
陸星燃那邊傳來整理紙張的聲音。

掛了電話，沈棠望向窗外。

陽光刺破云層，照在濕漉漉的城市街道上，一片明亮。

顧硯深……你到底是什么來路？

她有種首覺，這個雨夜撿來的“學弟”，或許會給她的生活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波瀾。

與此同時，辦公區(qū)外，李主管正熱情地給顧硯深介紹工位和同事。

顧硯深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應對自如，很快贏得了幾個年輕同事的好感。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沈棠點頭那一刻，他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有多快。

不是緊張，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

游戲，開始了。

學姐，不，沈總。

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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