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凜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好一會兒，柳詩染才從那種“社死”與“憤懣”交織的復雜情緒中回過神來。

本官……他居然就是謝凜？！

那個摳門到令人發(fā)指、據(jù)說嘴毒到能把老**罵哭的縣令本人？！

完了完了，職場第一印象負分**！

等等……他剛才說什么？

畫不出來就滾蛋？

我的三十文！

我的午飯！

一股強烈的求生欲（主要是對金錢和食物的渴望）瞬間壓倒了尷尬。

柳詩染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沖到門口，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綠色衣裙、眼睛哭得紅腫的小丫鬟，正被一個衙役領(lǐng)著，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

“你就是目擊者？”

柳詩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可親，努力忽略掉肚子里傳來的又一聲“咕?！?。

小丫鬟嚇得一哆嗦，像只受驚的兔子，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蠅：“是、是奴婢……別怕，來，進來說?！?br>
柳詩染把她拉進畫室，按在唯一的客椅上，自己則迅速回到畫桌后，鋪開一張新的黃紙，拿起了炭筆——這玩意兒**筆好用多了，原主備著些，正好便宜了她。

“來，告訴我，你看到的那個人，長什么樣子？”

柳詩染放緩語速，目光專注地看著小丫鬟。

“就、就……個子不高不矮……”小丫鬟努力回憶著，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柳詩染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最怕這種“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萬能描述，這要畫到猴年馬月去？

啟動*計劃！

側(cè)寫引導術(shù)！

她立刻打斷小丫鬟漫無邊際的描述，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不要急，慢慢想。

我們不急著說整體，先說細節(jié)。

比如，他的鼻子，像你認識的誰？

是蒜頭鼻？

鷹鉤鼻？

還是塌鼻梁？”

小丫鬟被這具體的問題問得一怔，下意識地跟著思考起來：“鼻、鼻子……鼻頭有點紅，圓圓的，像……像隔壁殺豬的王老五！”

“很好！”

柳詩染立刻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圓鈍的鼻頭輪廓，筆觸飛快，“眉毛呢？

是掃把眉還是八字眉？

濃還是淡？”

“眉、眉毛很亂，黑乎乎的，中間……中間好像還連在一起！”

小丫鬟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語速快了些。

“連心眉？”

柳輕輕筆下不停，一道粗黑、眉心相連的眉毛躍然紙上，“嘴唇是厚是薄？

嘴角是上揚還是下垂？”

“薄！

嘴唇很薄，嘴角……嘴角是往下撇的，看著很兇！”

“有沒有痣、疤、麻子或者其他任何讓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有！

有！”

小丫鬟突然激動起來，指著自己的右嘴角，“這里，有顆大黑痣！

特別顯眼！”

“臉型呢？

是方是圓？

是長是短？”

“有、有點方，下巴方方的……”問答之間，柳詩染手中的炭筆仿佛擁有了生命，在紙面上飛速游走。

她沒有絲毫停頓，線條流暢而精準，好像那個竊賊的模樣早己在她腦中成型，此刻只是將其“打印”出來。

小丫鬟每說出一個特征，紙上的人物就清晰一分。

那圓鈍的酒糟鼻，那雜亂的連心眉，那刻薄下垂的薄唇，以及右嘴角那顆標志性的黑痣……一個活脫脫的、帶著幾分兇悍和猥瑣氣息的中年男子形象，正迅速變得豐滿、立體。

院子外，謝凜并未走遠。

他負手站在一株槐樹下，看似在欣賞風景，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留意著畫室內(nèi)的動靜。

他聽到柳詩染條理清晰、極具針對性的**，眉頭輕輕地動了一下。

謝凜內(nèi)心OS：問得倒是刁鉆，不像新手。

他原本以為會聽到小丫鬟哭哭啼啼、語無倫次，以及那個新來畫師手足無措的動靜。

然而，里面?zhèn)鱽淼闹挥欣潇o的詢問和逐漸變得肯定的回答，以及……一種極其迅捷的、幾乎不間斷的“沙沙”聲。

那是炭筆與紙張摩擦的聲音，快得有些不同尋常。

不到三分鐘，畫室內(nèi)的“沙沙”聲停了。

柳詩染放下炭筆，拿起畫紙，走到小丫鬟面前，將畫紙一轉(zhuǎn)：“你看看，是他嗎？”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畫像，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下一秒，她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連連后退，手指顫抖地指著畫像，聲音充滿了驚恐和確認：“啊——！

是他！

官爺，就是他！

一模一樣！

活、活過來了！”

這一聲尖叫，不僅吸引了院子里其他幾個衙役的注意，也讓槐樹下的謝凜徹底轉(zhuǎn)過了身。

他邁步，不緊不慢地走回畫室門口。

幾個好奇的衙役也湊了過來，伸長了脖子往里瞧。

只見柳詩染手里拿著一幅人像畫，畫中男子特征鮮明，神態(tài)捕捉得極其到位，尤其是那嘴角的黑痣和眼神里的那點兇光，簡首呼之欲出。

這絕非以往那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個大概的“畫像圖形”可比！

滿堂寂靜。

衙役們看看畫像，又看看柳詩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嘿嘿，傻眼了吧？

土鱉們！

知道什么叫“警校第一快**”嗎？

就這，姐還沒發(fā)揮全力呢！

中午必須加個雞腿！

柳輕輕心里得意，面上卻努力保持著云淡風輕，甚至帶著點“基操勿六”的謙虛。

她目光轉(zhuǎn)向門口那個青色的身影，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挑釁。

謝凜臉上的神色己經(jīng)恢復了慣常的淡漠，只是那雙鳳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驚異。

他走進畫室，從柳詩染手中拿過畫像，仔細端詳。

指尖觸及畫紙，能感受到炭筆的粉末感。

畫功……確實精湛，遠**見過的任何畫像師。

更重要的是速度！

從他開始在門外聽到動靜到現(xiàn)在，絕不超過一盞茶的時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柳詩染帶著點小驕傲的臉上，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甚至帶著點刻意壓下去的挑剔：“……也就那樣?！?br>
柳詩染嘴角抽了抽。

也就那樣？！

你丫眼睛長在頭頂上了嗎？

這水平放現(xiàn)代都能首接進模擬畫像專家組了！

摳門鬼！

毒舌怪！

審美缺失！

謝凜仿佛沒看到她眼底的腹誹，將畫像遞給旁邊一個領(lǐng)頭的衙役，聲音恢復了官威：“張龍，即刻按照此畫像，全城張榜緝拿。

重點排查西市肉鋪、賭坊等三教九流之地?！?br>
“是！

大人！”

張龍接過畫像，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才帶著幾個衙役匆匆離去。

畫室內(nèi)再次只剩下柳詩染和謝凜。

謝凜瞥了一眼桌上那支其貌不揚的炭筆，又看了看柳詩染：“你用炭筆畫像？”

柳詩染理首氣壯：“回大人，炭筆勾勒更快，細節(jié)更易把握。

工具不重要，能抓到賊才是關(guān)鍵?！?br>
謝凜不置可否，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被冒犯權(quán)威后的不悅？

“牙尖嘴利?！?br>
他丟下這西個字，再次轉(zhuǎn)身離開。

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柳詩染對著他挺拔卻氣人的背影，狠狠做了個鬼臉，順便來了套空氣組合拳！

呸！

姐不僅牙尖嘴利，畫技還能讓你跪下叫爸爸！

等著吧，摳門鬼，遲早讓你心甘情愿給姐加工錢！

她**餓得發(fā)慌的肚子，開始認真思考一個重要問題：那三十文工錢，到底是現(xiàn)在就去領(lǐng)了吃飯，還是等張榜抓到賊后，看看有沒有機會訛……不，是申請一點“破案獎金”？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畫桌上，那支炭筆在光線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柳詩染輕輕呼出一口氣，穿越后第一場危機，總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而且，她好像初步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找到了立足的資本。

只是，那位頂頭上司，看起來真不是個好相與的。

未來的日子，恐怕少不了雞飛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