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云絮沉壓在山尖，雪片像扯碎的棉絮般落得沒個章法，不多時就把山坳里的小村埋進了松軟的白里——土坯墻的檐角墜著半尺長的冰棱，柴扉上的枯草沾著雪粒凝了冰，連村頭老槐伸著的枝椏，都馱著厚雪壓成了弓的模樣，整個村子靜得只剩雪落的簌簌聲。

遠遠望去一個＂點＂正在緩慢移動，在雪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線，視線拉近。

原來是一個緩慢走著的少年。

雪粒砸在少年后頸里，涼得他猛地縮了縮脖子，洗得發(fā)灰的短褐裹著單薄的身子，被北風(fēng)灌得鼓成了一張皺巴巴的紙，他的指尖凍得烏紫，只能攥著拳往袖筒里塞，腳底下的雪積得沒過了鞋幫，每一步都陷得發(fā)沉，連帶著呼吸都凝了白汽，落在凍得發(fā)紅的下巴上，又很快成了冰碴。

村巷里的雪靜得發(fā)悶，只有他踩雪的咯吱聲，混著牙齒打顫的輕響，飄在滿是雪意的風(fēng)里。

少年在村中一戶稍顯氣派的門庭前停下。

雪還在落，把朱紅門檐的瓦當(dāng)蓋得只剩半點兒青黑的邊少年攥著凍得裂了細(xì)口子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泛著青白，抬了三次胳膊，抬到一半又落下來，肩頭的雪積了薄薄一層，連后頸的雪化成水順著衣領(lǐng)往里浸都沒察覺。

院內(nèi)不時響起歡笑聲。

少年像一尊冰雕一樣站了快半炷香的工夫，才終于把凍得僵硬的手指搭在銅環(huán)上，輕輕撞了兩下那聲響輕得像雪落在草葉上，卻又重的壓得他胸口發(fā)悶。

不一會一個仆人打扮的人打開了門，少年立馬恭敬的說道，麻煩通報你家老爺一聲。

侄兒宋碩求見，門吏鄙夷的上下打量了宋碩一番，然后輕蔑的說到外面候著吧。

宋碩恭敬的鞠了一躬。

門吏便重重的關(guān)上門。

門吏慢悠悠地穿過回廊，嘴里還小聲嘟囔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樣子，還想見老爺?！?br>
若不是你那短命的父母死前給了我們老爺一筆不菲的財富。

你哪有資格呀？

門吏到了大廳外，先是整了整衣衫，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大廳里燈火通明，正對著門的位子上坐著一位身穿玄色織金錦緞長袍中年男子長袍繃得中年男子腰間的玉珰都要嵌進肉里，下巴上的肥肉疊成了三層，一雙細(xì)眼浸在肉里，只露出點油滑的光盯著人時總像在算著能從對方身上刮下多少好處，笑起來的時候，腮邊的肉擠得眼睛成了條細(xì)縫，連嘴角的弧度都帶著要把什么都占進懷里的貪相。

中年男子正和幾位妻妾圍坐著火爐談笑風(fēng)生火爐上煮著火鍋。

熱氣騰騰。

中空的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

門吏彎腰行禮，小心翼翼地說道：“老爺，外面有個叫宋碩的少年說是您的侄兒求見?！?br>
老爺微微皺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恢復(fù)了笑容，他揮了揮手說：“先讓他進來吧”。

此時夫人不高興的說:這等**讓他進來干嘛，弄臟屋子。

老爺顯出一副老奸巨猾的樣子。

說道婦人之見。

有些事是做給世人看的。

來人呀。

把這些東西撤掉了。

上些粗食饅頭之類的。

不一會兒，宋碩被帶了進來。

他一進屋子，就感受到了與外面天差地別的溫暖，下意識地搓了搓凍僵的手，然后恭敬地向老爺行了個禮：“侄兒宋碩見過叔父?！?br>
老爺皮笑肉不笑地招呼道：“賢侄，快坐?！?br>
宋碩坐下后，看著桌上簡單的粗食，咽了咽口水，但還是強忍著沒說話。

寒暄了幾句后，宋碩鼓起勇氣說道：“叔父，實不相瞞，侄兒家中妹妹病重，無錢買藥，想向叔父借些銀子救妹妹性命。

老爺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一臉無奈的說道:按理說侄女生病我這做長輩的應(yīng)當(dāng)幫襯一二，但“賢侄啊，你不知道，叔父我看似風(fēng)光，實則也有難處。

家中開銷甚大，最近生意也不好，實在是拿不出銀子啊?！?br>
宋碩聽了，心中絕望，但還是苦苦哀求：“叔父，您就行行好，救救我妹妹吧，日后侄兒定當(dāng)報答?！?br>
宋碩吝嗇錢財?shù)氖甯竻s說但奈何家中己無現(xiàn)銀，還欠了很多外債。

最后給宋碩兩個饅頭送出門去了。

宋碩失魂落魄地走在雪地里，望著漫天飛雪。

護著饅頭往家的方向趕去，不一會宋碩便趕到家一推開家門他便高興的對躺在床上的妹妹說道:叔父給了饅頭，你的病，哥哥己經(jīng)找到治療你病的方法了。

我們小紫云這么可愛，一定會沒事的。

但是卻沒人回應(yīng)，宋碩似乎己經(jīng)預(yù)料到了什么，走到床邊查看一番，很顯然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姑娘己經(jīng)沒氣多時了。

宋碩此時卻表現(xiàn)的很平靜。

只是楠楠說道:安心睡吧。

以后就不用再受苦了。

在將小紫云埋葬之后，宋碩徑首走到懸崖邊。

看到漫天飛雪。

不禁感慨道:雪刃割云崖骨寒，孤魂立盡北風(fēng)殘。

親骸己葬山阿下，世味唯余霜露酸。

恨不生時添羽翼，空留殘命對荒巒。

今將此身融寒雪，免看人間冷眼看。

說完便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