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淋睜開眼時，首先感覺到的不是力量回歸的澎湃，而是……硌得慌。

他躺在一塊靈氣稀薄到令人發(fā)指的破石頭上，身上是粗麻布衣，腦海里正瘋狂涌入這具身體原主——一個同樣叫王淋、剛被人一掌拍死在“升仙臺”邊的倒霉蛋——的全部記憶。

“玄幻世界……以武為尊……最高境界，‘牛馬鏡’？”

王淋，或者說，鴻蒙道尊，差點沒被這境界名給噎著。

他掏了掏耳朵，確認自己沒聽錯。

想當年他遨游萬界，見識過的修行體系浩如煙海，什么金丹元嬰、斗帝法神，到了這破地方，巔峰就叫“牛馬鏡”？

“好家伙，”他呲了呲牙，樂了，“合著修煉幾千年，就為了給人當牛做馬？

**天道的KPI考核標準挺別致啊。”

他活動了一下這具勉強算西肢健全的新身體，神念微動，瞬間洞悉了這方名為“蒼玄**”的天地法則。

脆弱，單調(diào)，像一層糊窗戶的紙。

至于所謂的“天道”，在他感知里，更像是一個運行了太久、充滿了冗余代碼和*UG的落后程序。

“嘖，漏洞百出。”

他點評道，語氣活像資深程序員看到了實習(xí)生寫的屎山代碼。

這時，一陣喧嘩從旁邊的“升仙臺”傳來。

那是“天道院”選拔弟子的地方，人山人海。

一個身著錦袍、鼻孔朝天的少年，正將腳踩在另一個倒地**的少年臉上，倨傲道：“區(qū)區(qū)‘社畜境’三層，也敢與我‘內(nèi)卷境’的李少爺搶名額？

你配鑰匙嗎？

你配幾把？”

圍觀者噤若寒蟬。

那李少爺，年僅十八便己至“內(nèi)卷境”一層，在內(nèi)門弟子中也算佼佼者。

王淋摳了摳鼻子，彈掉并不存在的鼻屎，慢悠悠走了過去。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被這李少爺?shù)碾S從隨手拍死的。

“喂，那個姓李的?！?br>
王淋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李少爺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寒酸、身上毫無靈力波動的家伙，頓時鄙夷：“哪來的牛馬，也敢吠叫？

想當英雄救美的傻狗？

可惜，這里只有狗熊和死狗?！?br>
王淋沒理他的垃圾話，只是伸出食指，對著李少爺，輕輕往下一按。

沒有光華萬丈，沒有氣勢滔天。

李少爺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仿佛有一只無形巨手握住他全身。

下一刻，他如同被釘死的蛤蟆，“噗通”一聲五體投地，死死貼在地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周身澎湃的“內(nèi)卷境”靈力，溫順得像見了貓的耗子，縮回體內(nèi)，再無半點聲息。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王淋走到他腦袋邊，蹲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促狹笑意，說：“小老弟，聽說過‘降維打擊’嗎？

你卷生卷死修來的那點玩意兒，在我這兒，”他吹了吹手指，“還不如我當年在萬界邊荒閉關(guān)時，身上落的灰有歷史厚重感。”

“還有，”他拍了拍李少爺慘白的臉，“以后**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人生自古誰無屎，哪有**不帶紙？

你囂張得連擦**紙都不準備，現(xiàn)在，屎到臨頭了吧？”

高臺之上，一位天道院的長老猛然站起，須發(fā)皆張，厲喝道：“何方妖孽，敢在天道院行兇，擾亂天規(guī)秩序！”

話音未落，屬于“牛馬境”大能的恐怖威壓如山岳般傾軋而下，許多低階弟子當場跪倒，口鼻溢血。

秩序？

天規(guī)？

王淋笑了，這次是真正被逗樂的笑。

他首起身，甚至悠閑地拍了拍粗布衣上的塵土，然后，抬起頭，迎著那足以碾碎鋼鐵的威壓，輕輕吐出一個字：“散?！?br>
言出，法隨。

那磅礴無比的威壓，如同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消弭于無形。

不，不止是威壓。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位長老，都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一身苦修得來的靈力，瞬間沉寂，再也無法調(diào)動分毫！

仿佛這方天地，突然“斷網(wǎng)”了。

王淋一步步走向高臺，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他明明沒有散發(fā)任何氣勢，卻比任何兇獸都要令人心悸。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長老面前，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懶洋洋地說：“老頭，聽好了。

從今天起，這兒的規(guī)矩，得改改?！?br>
“第一，別再跟我提什么天道。

那玩意兒，我熟。

它有幾條運行邏輯，當年都是我無聊時幫著優(yōu)化的。

現(xiàn)在這個，是測試版，*UG太多，用戶體驗極差，建議回爐重造?！?br>
“第二，別再拿什么‘牛馬鏡’忽悠人。

修煉修成牛馬，你們還挺驕傲？

我給你們重新定個調(diào)——最低‘摸魚境’，最高‘財務(wù)自由境’，中間什么‘帶薪**境’、‘反卷斗士境’，自己琢磨去。

修煉嘛，開心最重要，總想著當牛馬，多晦氣?！?br>
“第三，”他頓了頓，環(huán)視全場，眼神忽然掠過一絲極深處、無人能懂的亙古寂寞，但瞬間又被玩世不恭掩蓋，“我王淋來了。

我看誰順眼，誰就能一步登天；我看誰不爽……”他隨手對著遠處一座象征天道院權(quán)威的百丈石碑一指。

沒有聲響，沒有爆炸。

那座歷經(jīng)千年風(fēng)霜、堅硬逾鐵的石碑，連同上面銘刻的無數(shù)榮耀名諱，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從世界上抹去一般，徹底消失了。

不是粉碎，不是湮滅，是“不存在了”，仿佛那里從來就沒有過石碑。

“……就像這樣?！?br>
王淋聳聳肩，“現(xiàn)在，誰贊成，誰反對？”

全場，包括那位長老，膝蓋一軟，全都跪了下去。

這不是屈從于力量，而是面對一種根本無法理解、如同首面宇宙本源般的存在時，生命最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王淋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再說幾句騷話，心中卻毫無征兆地猛然一痛！

一種跨越了無窮時間、無盡空間，深入靈魂骨髓的悸動與牽引，突兀地出現(xiàn)。

他猛地捂住心口，鴻蒙道尊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他瞬間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壁壘，望向了某個冥冥之中、與他命運絲線重新交織的遠方。

“這種感覺……是她？”

他低聲喃喃，那一向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近乎失神的震動與無法抑制的狂喜，“黃倩……是你嗎？

這一縷魂牽夢繞的悸動……你真的在這里……”他清晰地記得，末日降臨，那不可名狀的巨大陰影吞噬星辰。

他將最后的不滅道源化作最堅固的方舟，護住她一縷真靈，撕開萬古時空，送往了那個名為“公元2025”的坐標。

那是他所能推算到的，最平靜、最安全的一個時代碎片。

為此，他道體崩解，意識沉淪，首至今日方在這異世蘇醒。

所有的玩鬧、所有的囂張，在這一刻都褪去了顏色。

他降臨此界最大的意義，此刻終于發(fā)出了清晰的回響。

找到她。

無論她在何方，是何模樣。

王淋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邃。

他看了一眼跪伏一地的人，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行了，都起來吧。

我趕時間?！?br>
他揮揮手，像驅(qū)趕**，“這勞什子選拔，沒意思。

長老是吧？

給我弄個身份，要最清靜、沒人敢打擾的地方。

另外，把你們這兒所有關(guān)于‘異常降臨者’、‘天外之魂’的記載，尤其是近二十年的，全部給我送來?！?br>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仿佛他才是這里真正的主人。

長老哪里還敢說半個不字，連連稱是，親自在前引路。

王淋跟著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眼神空洞的李少爺，以及這宏大卻透著陳腐氣息的天道院。

他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找媳婦兒是第一要務(wù)……不過這破世界的修煉體系也太撈了，得空得給它升升級。

嗯，就從讓這幫未來的‘牛馬’們，先學(xué)會‘站著把錢掙了’開始吧?！?br>
“至于那些前世圍殺我的老登們……”他眸中閃過一絲冰冷徹骨、足以凍結(jié)時空的寒芒，“別急，咱們的賬，等我安頓好我家倩倩，一筆一筆，慢慢算?！?br>
“重活一世，我不僅要找回摯愛，更要……玩得盡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