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割開夜幕。。那本《機械原理簡明手冊》就壓在枕頭下，硬硬的棱角抵著后腦，像某種無聲的催促。，同屋的人開始窸窸窣窣起床。沒有人跟她說話，目光碰上了就立刻移開，像碰到燒紅的鐵。只有李秀娟，那個黑瘦的姑娘，穿衣服時往她這邊瞥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林知夏想。孤獨是鎧甲，同情才是軟肋。，把瓷片重新包好，塞進棉襖內(nèi)襯縫的暗袋里。十七片，貼著肋骨，沉甸甸的。那是她在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筆本錢，也可能是最后的賭注。，天已大亮。二月的北方，早晨七點，天色依舊灰蒙蒙的，像一塊用舊了的抹布。寒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她裹緊棉襖，往農(nóng)場東南方向走。，在平坦的荒原上并不算遠。但積雪未化，土路泥濘，她走得艱難。棉鞋很快濕透了，寒氣從腳底往上爬，一直鉆到骨頭縫里。，那口老磚窯出現(xiàn)在視野里。
和昨晚見到的廢料場磚窯不同，這個更大，也更破敗。窯體半塌，煙囪只剩下半截，像被雷劈斷的手指，倔強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窯口黑黢黢的，像一張饑餓的嘴。

辰時，是早上七點到九點。現(xiàn)在大概八點。

她在距離窯口二十米外的土坡后蹲下，觀察。風刮過枯草，發(fā)出簌簌的聲響。遠處有烏鴉在叫，一聲，又一聲，嘶啞難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寒氣滲進骨髓，她開始打顫。就在她懷疑自已是不是被耍了的時候——

窯口里走出一個人。

不是江硯舟。

是個老頭，駝背，穿一件油光發(fā)亮的黑棉襖，戴狗***，帽檐壓得很低。他拎著個破麻袋，走得慢吞吞的，不時咳嗽兩聲，咳得整個背都在抖。

他走到窯口外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放下麻袋，開始從里面往外掏東西。

山貨。曬干的蘑菇、**、榛子，還有兩只風干的野兔。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好，然后蹲在窯口的陰影里，點起一鍋旱煙。青灰色的煙霧升起，被風撕碎。

這就是江硯舟說的“收山貨的老頭”？

林知夏又等了十分鐘。確認沒有別人，才從土坡后走出來。

老頭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他的臉藏在帽檐的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兩點煙鍋的火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換糧還是換錢？”老頭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換錢?！绷种恼f，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老頭磕了磕煙鍋：“拿出來看看。”

林知夏沒動：“先看價?！?br>
老頭笑了，露出幾顆黃牙：“小丫頭還挺精。行，山貨明碼標價，蘑菇五分一斤，**一毛，榛子八分。野兔，整只的，一塊二?！?br>
“我不要這些?！绷种恼f。

老頭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那你要啥？”

“我要見你背后的人?！?br>
空氣凝固了幾秒。風更大了，卷起沙土，打在窯壁上噼啪作響。

老頭慢慢站起來，駝著的背似乎直了一些。他打量著她，目光像刀子，從她枯黃的頭發(fā)，到打補丁的棉襖，到那雙沾滿泥巴的破棉鞋。

“小丫頭，”他慢悠悠地說，“有些話，可不能亂說。我一個收山貨的老頭子，背后能有啥人？”

林知夏從懷里掏出那本《機械原理簡明手冊》，翻開扉頁，把那行字亮給他看。

老頭的目光落在字上，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得更深，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那小子……行，你等著?！?br>
他轉(zhuǎn)身鉆進**。片刻后，又出來，手里多了個布包。

“東西拿來?！彼f。

林知夏這才從暗袋里掏出那個破布包，層層打開。十七片瓷片，在灰蒙蒙的晨光下，依舊能看出細膩的釉色和精美的粉彩紋樣。

老頭沒接，只是俯身，從懷里摸出個放大鏡，對著瓷片一片片仔細看。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手指拂過瓷片的裂口，又用指甲輕輕刮了刮釉面。

足足看了十分鐘。

“光緒年的，”他終于開口，“粉彩玉壺春瓶，景德鎮(zhèn)的窯口。裂了十七片，缺肉三處，口沿補過，手藝不錯，但釉色新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后補的?！?br>
林知夏心一沉。

“完整器，”老頭豎起三根手指，“黑市價，三百到五百。但你這件，修過，還是大修，最多……”他頓了頓，“一百二?！?br>
和江硯舟說的一模一樣。

“一百五?！绷种恼f。

“一百二?！?br>
“一百四。我知道你們有路子把東西運出去，南邊有人收，價格至少翻倍?！?br>
老頭又笑了，這次笑出了聲：“小丫頭懂得還不少。行，看在那小子的面子上，一百三，不能再多?！?br>
“成交?！?br>
老頭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口袋，解開，里面是卷起來的錢。十元一張的大團結(jié)，一共十三張，嶄新的，還帶著油墨味。

林知夏接過錢，手指微微發(fā)抖。不是激動，是冷的，也是后怕。

“數(shù)數(shù)?！崩项^說。

她數(shù)了一遍，又數(shù)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把錢仔細貼身藏好。

老頭把瓷片重新包好，塞進懷里，忽然壓低聲音：“小丫頭，看你是個明白人，給你提個醒。劉有才那事沒完，他小舅子在縣里革委會，正活動呢。這幾天，沒事別往鎮(zhèn)上跑，更別去黑市。”

“你怎么知道……”

“這農(nóng)場，沒我不知道的事?！崩项^重新蹲下，點起煙鍋，“對了，**那小子讓你帶句話?！?br>
林知夏抬頭。

“他說，”老頭吐出一口煙，“‘東南三里，老磚窯，辰時’，這話他只寫給了你一個人。昨晚在廢料場，他***你，你也***他。明白嗎？”

林知夏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

“明白就好?！崩项^擺擺手，“走吧，趁天還亮，去鎮(zhèn)上供銷社買點吃的。你臉都餓綠了?！?br>
林知夏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老頭還蹲在那兒抽煙，佝僂著背，像個普通的、窮苦的鄉(xiāng)下老頭。煙霧籠罩著他，在晨光中模糊了輪廓。

回農(nóng)場的路上，林知夏繞道去了趟鎮(zhèn)上。

紅星鎮(zhèn)很小，一條主街，兩邊是低矮的磚房。供銷社是唯一像樣的建筑，紅磚墻，木門板，門頭上掛著褪色的招牌。

她走進去，柜臺后面坐著個打瞌睡的中年婦女。

“買東西。”林知夏說。

婦女抬起眼皮，懶洋洋的：“糧票?！?br>
林知夏掏出糧票和錢。她買了五斤玉米面、一斤鹽、一小瓶豆油，還有一包最便宜的紅糖。想了想，又加了兩盒火柴、一支蠟燭。

東西包好，沉甸甸的一包。她把東西塞進帶來的布袋里，轉(zhuǎn)身要走，目光掃過柜臺角落，忽然停住了。

那里堆著些“處理品”，大多是殘次或過期的。有幾個破舊的搪瓷缸，掉了漆；幾本卷了邊的舊書；還有一堆碎布頭。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壓在布頭下面的一個木盒子。

盒子很舊，漆皮剝落，露出木頭的原色。盒蓋上雕著模糊的花紋，像纏枝蓮，又不太像。

時光之眼自動觸發(fā)。

物品：木盒

年代：清中期

材質(zhì)：黃花梨

工藝：浮雕鏤空，原應有鎏金銅飾，已缺失

隱藏夾層：底部有0.3cm暗格，內(nèi)有異物

林知夏心臟一跳。她盡量平靜地走過去，拿起那個木盒，掂了掂。

“這個怎么賣？”

婦女瞥了一眼：“破盒子，放針線的。你要？給五毛錢拿走。”

“三毛?！?br>
“四毛，不能再少了?！?br>
林知夏付了錢，把木盒塞進布袋。轉(zhuǎn)身時，她沒注意到，供銷社對面巷子口，有個人影閃了一下。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更漫長。布袋勒在肩上，越來越沉。但懷里揣著一百三十塊錢巨款，還有那個神秘的木盒，她心里踏實了些。

經(jīng)過農(nóng)場場部時，她看見一群人圍在公告欄前，議論紛紛。

“真停了？”

“可不，趙大勇那孫子，活該！”

“蘇小梅也倒霉，記大過一次，調(diào)去養(yǎng)豬場了……”

她繞道走，不想惹事。但偏偏有人不讓她如愿。

“喲，這不是咱們的‘大功臣’嗎？”

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林知夏回頭，看見三個女知青，為首的是個圓臉姑娘，叫王彩鳳，和蘇小梅一個宿舍的。

“聽說你昨天可威風了，把蘇小梅都整下去了。”王彩鳳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她，“怎么，攀上高枝了？***給你撐腰了？”

林知夏沒理她，繼續(xù)往前走。

“站??！”王彩鳳攔住她，“跟你說話呢，聾了？”

另外兩個女知青也圍上來，堵住她的路。

“讓開?！绷种恼f，聲音很冷。

“喲，還挺橫?！蓖醪束P伸手去推她肩膀，“一個**，裝什么……”

她的手還沒碰到林知夏，就被抓住了手腕。

不是林知夏動的。是一只男人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王彩鳳的手腕。那只手很大，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但有力，手背上青筋微凸。

王彩鳳痛叫一聲：“誰??！放手！”

江硯舟松開手，臉色平靜得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農(nóng)場紀律第五條，禁止聚眾斗毆。你們?nèi)齻€，是想去保衛(wèi)科做檢討？”

“江、江技術(shù)員……”王彩鳳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我們就是、就是跟她開個玩笑……”

“玩笑開完了？”江硯舟問。

“……完了，完了?！蓖醪束P悻悻地瞪了林知夏一眼，帶著兩個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林知夏抬起頭，看著江硯舟。

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工裝，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肩膀上落著些木屑，像是剛從車間出來。晨光從他身后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謝謝。”她說。

“不用?！苯幹坜D(zhuǎn)身要走，卻又停住，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遞給她。

是個鋁制飯盒，還溫著。

“什么？”

“早飯。”他說，“李嬸讓我?guī)Ыo你的。她聽說你昨天一天沒吃飯?！?br>
林知夏沒接：“李嬸？”

“食堂的李嬸，李秀娟的母親?！?br>
她愣了下，接過飯盒。入手沉甸甸的，還燙手。揭開蓋子，里面是金**的玉米餅，夾著咸菜絲，還臥著個荷包蛋。

1975年，一個荷包蛋。

她喉嚨有點發(fā)緊。

“快吃，”江硯舟說，語氣依舊平淡，“涼了腥?！?br>
她站在路邊，端著飯盒，小口小口地吃。玉米餅粗糙，但很香；咸菜絲脆爽；荷包蛋煎得剛好，邊緣焦脆，蛋黃還是溏心的。熱氣撲在臉上，熏得眼睛發(fā)酸。

江硯舟就站在旁邊，沒看她，而是望著遠處的田野。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fā)，露出干凈利落的眉骨。

“那個木盒，”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回去再看。夾層在底部，左數(shù)第三塊木板，往右推?！?br>
林知夏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見了?！苯幹蹅?cè)過臉，看了她一眼，“在供銷社。你拿著盒子的時候，手指在底部敲了三下。有經(jīng)驗的人，能聽出聲音不對?！?br>
“……”

“還有，”他繼續(xù)說，聲音壓得更低，“劉有才的小舅子，縣革委會副主任，昨天下午來了農(nóng)場，找了***。蘇小梅的處分，可能還有變數(shù)。你這幾天，小心點?！?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步子很大，很快，消失在通往機修車間的土路盡頭。

林知夏站在原地，飯盒的熱氣漸漸消散。

懷里的木盒，突然變得滾燙。

回到宿舍時，已是中午。同屋的人都不在，大概去食堂吃飯了。

她插上門栓，把木盒放在炕上，仔細端詳。

盒子長約一尺，寬半尺，高約三寸。黃花梨木，即使漆皮剝落，依舊能看出木質(zhì)細膩的紋理。盒蓋上的浮雕是纏枝蓮紋，但有幾處刀工生硬，像是后來修補過。

她按照江硯舟說的，找到底部左數(shù)第三塊木板，用力往右推。

咔噠一聲，木板滑開，露出一個薄薄的暗格。

暗格里只有一樣東西：一張對折的紙。

紙很薄，泛黃，邊緣有焦痕，像是從火里搶救出來的。展開，上面是用鋼筆寫的小楷，字跡工整清秀：

“**三十七年冬，余奉命轉(zhuǎn)移文物三百二十一件，至此地，藏于磚窯密室。清單如下：青銅器四十七件，瓷器一百零九件，書畫六十五卷，古籍四十二部，雜項五十七件。時局危殆，恐余不能守，留此記，待后來者。若見，當速報滬市國貨公司三樓，王掌柜。暗號：春來發(fā)幾枝?！?br>
落款是“守拙”，印章是一方朱文小印：“林氏藏書”。

林知夏盯著那個“林”字，手指微微發(fā)抖。

不是巧合。勞動手冊扉頁的留言、照片背后的地址、這個木盒里的密信——都在指向同一個地方：滬市國貨公司三樓，王掌柜。

而這個“守拙”，姓林。

她想起照片上那對年輕的夫妻，想起原主模糊的記憶里，父親總是伏案寫字，母親在燈下縫補。他們真的是普通的中學老師嗎？

她把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墨色較新：

“磚窯密室入口：窯內(nèi)西墻第三列第七塊磚，向內(nèi)推三寸，左旋半周。內(nèi)有機關(guān)，慎入。江?！?br>
江。

江硯舟。

他不僅知道這個木盒，還知道里面的秘密，甚至進去過密室，留下了警示。

林知夏把紙仔細折好，藏進棉襖內(nèi)襯。木盒的暗格重新推回，恢復原狀。

然后，她坐在炕沿，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風更大了，卷著沙土，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響。遠處傳來鐘聲，是農(nóng)場下工的鐘。

一天過去了。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才剛剛開始。

傍晚，林知夏去了食堂。

食堂是間大瓦房，里面擺著十幾張長條桌，擠滿了人?？諝饫飶浡衩缀拖滩说奈兜?。她打好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對面就坐了個人。

是李秀娟。

黑瘦的姑娘低著頭，小口喝粥，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媽讓我謝謝你?！?br>
“謝我什么？”

“昨天的事。”李秀娟聲音很小，“蘇小梅以前也欺負過我，偷我的糧票，我不敢說……你把她弄走了，挺好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為什么給我送飯？”

李秀娟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媽說……說**以前幫過她。具體的，她沒說?！?br>
林知夏沒再問。兩人沉默地吃完飯，李秀娟收拾碗筷時，又小聲說：“這幾天，晚上別一個人出門。王彩鳳她們……可能要使壞?！?br>
“知道了，謝謝?！?br>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jīng)黑透了。沒有路燈，只有各間宿舍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她走得很慢，耳朵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路過水房時，里面?zhèn)鱽韲W啦的水聲，還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肯定藏了錢，我看見她從鎮(zhèn)上回來，拎著一大包東西……”

是王彩鳳的聲音。

“……得給她點教訓，不然她真以為自已是個人物了……”

另一個聲音，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林知夏腳步?jīng)]停，繼續(xù)往前走。但手指，悄悄握住了懷里的小刀。

宿舍里依舊沒人。她把門插好，把桌子挪過來頂住門，又檢查了窗戶的插銷。然后，從布袋里拿出那個木盒，放在炕上。

她沒動暗格，而是仔細端詳盒子的外觀。

雕花，紋路，漆皮剝落的方式……時光之眼再次觸發(fā)，這一次，她“看”得更深：

物品：黃花梨木盒

**時間：清乾隆年間

原用途：文房用具盒，盛放印章、鎮(zhèn)紙等

修復痕跡：盒蓋左上角雕花為后期修補，工藝粗糙，應***時期

修補原因：原雕花處藏有微型機關(guān)，被暴力破壞后簡單修補

機關(guān)殘留：內(nèi)部有金屬**殘件，疑似觸發(fā)式暗鎖

機關(guān)？

林知夏輕輕**盒蓋左上角。那里的雕花確實有點別扭，線條生硬。她嘗試按壓、旋轉(zhuǎn)、推移——都沒反應。

也許需要特定的手法，或者，機關(guān)已經(jīng)被徹底破壞了。

她有點失望，但轉(zhuǎn)念一想，光是這個盒子本身，就是古董。乾隆年的黃花梨，哪怕有破損，也值點錢。

正想著，窗外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戶上。

她立刻吹滅油燈，蹲到窗下。

外面很黑，只有月光朦朦朧朧地照在地上。她等了幾分鐘，沒再聽到動靜，才慢慢直起身，從窗戶縫隙往外看。

院子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但窗臺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她推開窗戶，迅速把石頭和紙條拿進來，關(guān)窗，插銷。

就著月光，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三個字，用鉛筆寫的，很匆忙：

“快走?！?br>
沒有落款。

但字跡，和早上那本《機械原理簡明手冊》扉頁上的字，一模一樣。

江硯舟。

林知夏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撲到窗邊，再次往外看。

院子里依舊空無一人。但遠處，通往場部的那條路上，有幾道手電筒的光，正在往這邊移動。

光柱晃動著，越來越近。

她聽見了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壓低了的說話聲。

“……就是這間……”

“……別讓她跑了……”

是沖她來的。

林知夏迅速轉(zhuǎn)身，把木盒塞進炕洞最深處，用柴火蓋好。錢和糧票貼身藏好。小刀握在手里。

然后，她吹滅了屋里最后一盞油燈，躲到門后。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敲門聲響起，很重，很不耐煩：

“林知夏！開門！保衛(wèi)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