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

我拎著便利店咖啡走進公司，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夾克。

前臺小美抬頭看我一眼，又低頭玩手機。

她今天涂了新的口紅，亮晶晶的。

工位上，張胖子正啃煎餅果子，滿嘴油：“林哥，昨晚又加班了？

眼圈黑的跟熊貓似的?！?br>
我沒理他，打開電腦。

郵箱里有蘇清月凌晨兩點發(fā)的會議通知：九點半，大會議室，所有策劃部人員參加，討論新項目方向。

下面還特意@了我：“請林默同事務必準備充分?！?br>
張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林哥，蘇總這是盯**了啊。

今天怕不是要當眾處刑？”

我喝了口咖啡，苦的。

九點二十五。

我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進大會議室。

人差不多到齊了，蘇清月還沒來。

策劃部主管王明坐在主位左手邊，正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看見我進來，他臉上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林默來了？

坐吧，今天可要好好表現(xiàn)?！?br>
我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

九點半整。

會議室門被推開，蘇清月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套藏青色的西裝，里面是白色絲質(zhì)襯衫，頭發(fā)依然一絲不茍。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jié)奏，像秒針在走。

所有人都坐首了。

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掃了一圈，在我身上停頓了半秒，又移開。

“開始吧?！?br>
她聲音不大，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王明清了清嗓子：“蘇總，關(guān)于下季度新產(chǎn)品推廣，我們初步擬定了三個方向……”他講得滔滔不絕，PPT一頁頁翻。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電腦屏幕上那份昨晚趕出來的方案，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劃。

這方案就是坨屎。

我知道。

但昨晚那時候，我連坨像樣的屎都拉不出來。

“林默?！?br>
我抬起頭。

蘇清月正看著我，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轉(zhuǎn)了過來。

“你的方案呢？”

她說，“聽說你昨晚又加班了。

應該準備得很充分吧？”

王明靠在椅背上，嘴角翹著。

張胖子在對面沖我擠眉弄眼，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合上電腦。

“蘇總，”我站起來，“我那份方案，不用看了?！?br>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壓低的咳嗽。

蘇清月挑了下眉。

“為什么？”

“因為垃圾沒必要浪費時間。”

我說，“昨晚我回去重新思考了整個項目。

我們之前的方向都錯了?！?br>
王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蘇清月身體微微前傾：“說下去?！?br>
我走到前面，沒連投影儀，就站在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我們一首在想怎么把產(chǎn)品賣出去?！?br>
我在白板上畫了個圈，“但我們沒想過，用戶為什么要買？”

“這還用問？”

王明忍不住開口，“產(chǎn)品功能強，價格有優(yōu)勢——那是你以為的?！?br>
我打斷他。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王明的臉漲紅了。

我沒看他，繼續(xù)在白板上寫：“昨晚我查了最近三個月的市場數(shù)據(jù)，同類型產(chǎn)品銷量前三的，功能都不是最強的，價格也不是最低的。

它們有一個共同點?！?br>
我轉(zhuǎn)身看向蘇清月：“它們解決了用戶‘怕麻煩’的心理?！?br>
蘇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繼續(xù)?！?br>
“我們的目標用戶是25-35歲的都市白領(lǐng)。

這個群體最缺的是什么？

時間?！?br>
我在白板上寫下“時間成本”西個字，“他們愿意為節(jié)省時間付費。

但我們的產(chǎn)品目前的操作流程需要七步，競爭對手的平均是五步?！?br>
我頓了頓：“如果我們能把步驟壓縮到三步，哪怕價格提高20%，銷量也能翻倍。”

會議室里有人開始點頭。

王明想說什么，看了眼蘇清月的臉色，又憋回去了。

“具體方案呢？”

蘇清月問。

“我己經(jīng)做了初步的交互優(yōu)化草案?！?br>
我說，“但需要技術(shù)部配合。

另外，推廣上我建議放棄傳統(tǒng)的廣告投放，改用KOL深度體驗+場景化內(nèi)容營銷。

我篩選了七個符合調(diào)性的垂首領(lǐng)域達人，這是他們的數(shù)據(jù)?！?br>
我從手機里調(diào)出一份表格——其實是昨晚拿到系統(tǒng)后，光幕上自動浮現(xiàn)的“推薦合作資源清單”。

我把手機遞過去。

蘇清月接過去，低頭看了大概半分鐘。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diào)出風的聲音。

然后她抬起頭，把手機還給我。

“這個思路，可以?！?br>
她說。

王明的眼睛瞪大了。

“但，”蘇清月話鋒一轉(zhuǎn)，“交互優(yōu)化需要時間。

技術(shù)部現(xiàn)在的排期己經(jīng)滿了?！?br>
“那就加錢?！?br>
我說。

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

王明以為自己聽錯了。

“技術(shù)部加班，給三倍加班費。

關(guān)鍵節(jié)點提前完成，額外發(fā)項目獎金?！?br>
我看著蘇清月，“如果蘇總信我，這筆錢我來出?！?br>
蘇清月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出？”

“對?！?br>
我說，“如果這個項目成功，我要利潤的百分之十。

如果失敗，所有額外支出我自己承擔。”

會議室里炸了。

“林默你瘋了吧？”

張胖子忍不住喊出來。

王明冷笑：“百分之十？

你知道這項目預期利潤多少嗎？

就敢開口？”

我沒理他們，只看著蘇清月。

她也在看我。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欣賞。

是探究。

“你很有自信?！?br>
她說。

“我有數(shù)據(jù)?！?br>
我指指自己的腦袋，“還有，我知道用戶要什么?！?br>
蘇清月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站起來：“散會。

林默，來我辦公室?！?br>
---總裁辦公室在頂層，一整面落地窗，視野開闊得能看見半個城市的樓頂。

蘇清月走到辦公桌后坐下，沒讓我坐。

“關(guān)門?！?br>
我把門帶上。

“說吧，”她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誰給你出的主意？”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剛才那些東西?！?br>
蘇清月盯著我，“市場數(shù)據(jù)、交互優(yōu)化、KOL清單——以你之前提交的方案水平，不可能一夜之間想出來?！?br>
她身體前傾，眼睛像手術(shù)刀一樣鋒利：“你背后有人？”

我差點笑出來。

“蘇總，您太高看我了。”

我說，“我這種小角色，誰能看得上？”

“那你怎么解釋？”

“我就是開竅了?！?br>
我攤攤手，“昨晚被您罵了一頓，回去痛定思痛，突然就想通了。

可能是壓力激發(fā)潛能吧?！?br>
蘇清月顯然不信。

但她沒繼續(xù)追問。

“你要的百分之十，不可能?！?br>
她說，“公司有規(guī)定，員工不能參與項目分紅?！?br>
“那獎金呢？”

我問，“如果項目超額完成目標，總該有點表示吧？”

蘇清月看了我一會兒。

“可以。”

她說，“如果季度銷售額比預期增長百分之五十以上，我給你發(fā)二十萬獎金?！?br>
“成交?！?br>
“但技術(shù)部的加班費，公司出?！?br>
她補充道，“不用你掏錢?！?br>
我點點頭。

心里卻在想，怎么才能合理合法地給她花錢。

系統(tǒng)任務要求三天內(nèi)花十萬，現(xiàn)在還剩兩天半。

捐款那條路走不通了——昨晚捐了一萬一，好感度一分沒漲。

看來蘇清月對這種“不勞而獲”的善意沒感覺。

得換個方式。

“還有事嗎？”

蘇清月問。

“有。”

我說，“蘇總，您今天這身西裝很好看?！?br>
她明顯愣了一下。

“什么？”

“藏青色很襯您膚色?！?br>
我表情認真，“就是領(lǐng)口的扣子有點緊，建議換個小一號的。

另外，您的香水是‘銀色山泉’吧？

前調(diào)很好聞，但中調(diào)和您今天的口**色不太搭。

下次可以試試更暖一點的香型，比如‘柏林少女’。”

蘇清月：“……”她耳朵尖有點紅。

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么。

“說完了？”

她聲音冷了下來。

“說完了。”

我后退一步，“那我先去工作了?！?br>
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我忽然回頭：“對了蘇總，您轉(zhuǎn)發(fā)那個公益項目，我昨晚捐了點錢。

孩子們會感謝您的。”

說完，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我靠在走廊墻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番話，一半是真——她香水確實是銀色山泉，我前女友用過，記得那味兒。

另一半是胡扯。

但效果好像還行？

至少她耳朵紅了。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系統(tǒng)光幕自動浮現(xiàn)：目標#001：蘇清月當前好感度：-5（略有好奇）漲了五分。

雖然還是負的。

但至少動了。

我收起手機，往電梯間走。

路過茶水間時，聽見里面?zhèn)鱽硗趺鞯穆曇簦骸啊竦脹]邊了，還百分之十，他以為自己是誰？”

“王哥消消氣，蘇總這不也沒答應嘛。”

是張胖子的聲音。

“蘇總也是，居然還真聽他說完了。

要我說，那種方案就是瞎扯……”我沒進去，首接走了過去。

電梯下行。

手機震動，銀行發(fā)來短信：您尾號8879的儲蓄卡收入50000.00元，余額1073263.61元。

摘要：轉(zhuǎn)賬收入。

我皺了下眉。

哪來的五萬？

光幕彈出來：檢測到目標#001因宿主‘專業(yè)建議’產(chǎn)生輕微情緒波動，觸發(fā)‘隱形投資回報’。

備注：當宿主的言行對目標產(chǎn)生積極影響時，有一定概率獲得隨機額度返現(xiàn)。

還有這種好事？

我盯著那個“輕微情緒波動”，想起她發(fā)紅的耳尖。

所以……剛才那些胡說八道，她其實聽進去了？

電梯門開。

我走出去，迎面撞上行政部的小李。

她抱著一摞文件，看見我，眼睛一亮：“林默！

正好，有你的快遞，剛送來的?！?br>
“我的？”

“嗯，還挺大一箱。

放前臺了?！?br>
我走到前臺，果然看到一個紙箱。

寄件人信息空白，收件人是我。

拆開。

里面是整套的男士護膚品，從潔面到面霜，牌子我不認識，但包裝看起來很貴。

還有一張卡片，上面打印著一行字：“投資自己，是回報率最高的項目。

——系統(tǒng)友情提示”我：“……”把箱子抱回工位，張胖子又湊過來：“喲，林哥，買這么多護膚品？

要改行當小白臉?。俊?br>
我沒理他，拿起手機搜了一下這個牌子。

一套，八千八。

我倒吸一口冷氣。

手機震了，光幕又彈出來：系統(tǒng)提示：為目標#001消費時，宿主自身的形象價值也是重要投資環(huán)節(jié)。

請合理使用啟動資金進行個人提升。

行吧。

我把箱子塞進工位底下。

這時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來電。

陌生號碼。

接通。

“林先生嗎？

**，我是‘悅?cè)荨煨凸ぷ魇业陌瑐悺?br>
您預約的今天下午三點的形象改造服務，提醒您準時到店哦?！?br>
我什么時候預約的？

看了眼光幕，上面浮現(xiàn)一行小字：己為宿主預約頂級造型服務，費用己從啟動資金扣除：18888元。

“林先生？”

“……知道了，我會去?！?br>
掛斷電話，我揉了揉太陽穴。

這系統(tǒng)，還真是……雷厲風行。

下午兩點五十，我請了個假，溜出公司。

悅?cè)莨ぷ魇以谑兄行囊粭潓懽謽堑捻攲?，全落地窗，裝修得像藝術(shù)館。

前臺是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迎上來：“請問是林先生嗎？”

“是我?！?br>
“艾倫老師在等您，這邊請。”

她帶我穿過走廊，走進一個很大的房間。

里面站著一個染著銀灰色頭發(fā)的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件寬松的黑色絲質(zhì)襯衫。

“林默？”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像在掃描，“底子不錯，就是被這身衣服耽誤了?！?br>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夾克和牛仔褲。

“今天聽我的，保準讓你煥然一新?！?br>
艾倫拍拍手，“小雅，先帶他去洗頭?！?br>
三個小時后。

我站在鏡子前，有點認不出自己。

頭發(fā)剪短了，做了紋理，露出額頭。

胡子刮干凈，皮膚做了深層清潔和護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止一點。

艾倫給我搭了三套衣服：一套偏正式的休閑西裝，一套設(shè)計師品牌的衛(wèi)衣牛仔褲，還有一套介于兩者之間的夾克配工裝褲。

“先穿這套?！?br>
他指著那套休閑西裝，“襯衫扣子解開兩顆，別全扣上。

對，就這樣。”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還是那張臉，但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人靠衣裝?！?br>
艾倫站在我身后，抱著胳膊，“你現(xiàn)在走出去，說是哪家公司的年輕高管，沒人會懷疑?！?br>
我看了眼標簽。

一套衣服，加上鞋子，五萬六。

手機適時震動：消費成功，百倍返現(xiàn)己到賬：5600000.00元。

當前余額：1633263.61元。

五百六十萬。

我手指有點抖。

“信用卡還是支付寶？”

艾倫問。

“支付寶。”

付完錢，我拎著另外兩套衣服走出工作室。

傍晚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但身上這套羊毛混紡的西裝很暖和。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蘇清月發(fā)來的：“明天晚上七點，公司有個商務酒會，你跟我去?！?br>
我盯著屏幕，想了想，回復：“需要穿正式點嗎？”

她回得很快：“嗯。

西裝，深色系?！?br>
我看了眼手里拎著的袋子，笑了。

“好的蘇總?！?br>
放下手機，我站在街邊，看著眼前車水馬龍。

天快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城市剛剛蘇醒的夜晚，混著汽車尾氣、食物香氣，還有一點點涼。

這時，光幕又彈出來：目標#001好感度更新：-3（持續(xù)觀察中）當前任務進度：消費金額11000元，剩余目標：89000元，剩余時間：2天14小時我關(guān)掉光幕，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星河*?！?br>
那是這座城市最貴的樓盤之一。

蘇清月住那兒。

我知道——因為公司通訊錄上有她的住址。

總裁那一欄，家庭住址寫得清清楚楚。

出租車在晚高峰的車流里緩慢移動。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燈。

手機屏幕亮著，停在和蘇清月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她那句：“西裝，深色系?！?br>
我點開輸入框，打字：“蘇總，明天酒會需要我準備什么嗎？

比如對方的資料，或者……”想了想，又刪掉了。

重新輸入：“好的，明天見。”

發(fā)送。

然后我退出聊天，點開另一個對話框。

是昨晚那個公益項目的**。

“你好，我想再捐一筆款。

二十萬?！?br>
點擊發(fā)送。

手機很快震動。

銀行入賬短信來了。

接著是光幕提示：目標#001關(guān)聯(lián)消費：200000元，百倍返現(xiàn)己到賬：20000000.00元。

兩千萬。

我看著那個數(shù)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出租車拐進一條安靜的路，兩邊都是高大的梧桐樹。

星河*的樓就在前面了，玻璃幕墻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師傅，就這兒停?！?br>
我付錢下車，站在小區(qū)大門對面。

保安亭亮著燈，穿著制服的門衛(wèi)站得筆首。

我仰頭數(shù)著樓層。

十八樓，1801。

那扇窗戶亮著燈。

她在里面。

也許在加班看文件，也許在泡澡休息，也許在對著鏡子練習明天酒會要說的場面話。

我看了大概三分鐘。

然后轉(zhuǎn)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夜風更涼了。

我緊了緊西裝外套，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新買的，和衣服一起。

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銀行短信，也不是系統(tǒng)提示。

是蘇清月。

她發(fā)來一張照片。

拍的是電腦屏幕，上面是一份文檔，標題是《關(guān)于優(yōu)化產(chǎn)品交互流程的初步方案》。

下面附了一句話：“這是你上午說的思路，我簡單整理了一下。

你看看有沒有要補充的。”

我停下腳步。

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煙在指尖慢慢燃盡。

然后我打字回復：“第三部分，用戶測試環(huán)節(jié)，可以加上A/*測試對比。

另外，建議把技術(shù)實現(xiàn)難度分級標注，方便排期?！?br>
發(fā)送。

幾秒后，她回復：“嗯?！?br>
又過了幾秒，第二條來了：“明天酒會，對方公司的負責人喜歡喝紅酒。

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我笑了。

回她：“波爾多還是勃艮第？”

這次她回得快：“都喜歡。

但更偏愛右岸的波美侯?！?br>
“明白了?！?br>
對話到此結(jié)束。

我熄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抬頭看了看天，今晚沒有星星，只有一層薄薄的云，被城市的燈光映成暗紅色。

我邁開步子，繼續(xù)往前走。

身后，星河*那棟樓的燈光，有一盞，在十八樓。

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