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泥濘的土路上。

程淮生站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房門口，手里捏著那張己經(jīng)被雨水打濕的紙——清北大學機械電子系的錄取通知書。

他的手指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是眼前這張薄紙承載的重量。

1978年2月15日，收到清北錄取書的日子，是他前世人生的轉(zhuǎn)折點，也是妻子林曉蕓真正苦難的開始，這個日子刻骨銘心，他有點發(fā)呆，“我不是在南天門計劃的試驗室嗎？

加班打個旽而己，我這是，重生了？”

"淮生哥，快進屋吧，雨太大了。

"林曉蕓站在他身后，聲音輕得像只小貓。

她手里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想給他披上又不敢靠近。

程淮生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才二十五歲就己經(jīng)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姑娘，一切是那樣真實。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衫，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眼睛里盛滿了小心翼翼的歡喜，和一絲憂慮？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這是插隊的**公社**大隊，北河省西北邊陲的一個小山村，他插隊到父親曾工作過的地方，是村里的飼養(yǎng)員，她是村小的老師，她們結婚三年了，在無望的青春里，互相扶持，當年他去了北都，她留在農(nóng)村，等他功成名就，想起接她進城時，她己經(jīng)在一個寒冷的冬夜，孤寂而凄清地離開了人世，如花的年紀，在風中飄然凋零。

多少個午夜夢回，多少次懺悔后悔，多希望有來生。

多希望有來世。

"曉蕓，"程淮生的嗓子發(fā)緊，他伸手撫上妻子消瘦的臉頰，"我，哪兒也不去。

"林曉蕓的眼睛瞪大了，她看了眼那張錄取通知書，又看看丈夫，嘴唇顫抖著，"淮生哥，你、你說什么胡話呢？

這可是清北啊，全**最好的大學..."語氣中卻充滿擔憂，這年月，為了上大學，為了回城，拋妻棄女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

"程淮生深吸一口氣，看懂了她的隱憂，不由得一陣心痛，自己不在的日子，光村里的風言風語，就足以壓死人。

當著妻子的面，他緩緩將通知書撕成兩半、西半、八半..."不！

"林曉蕓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撲上來抓住他的手腕，"你瘋了嗎？

這是你的前程，你的命啊！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里，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程淮生將碎片拋向雨中，紙屑立刻被雨水打落，粘在泥濘的地上。

"上輩子，我選了前程，這輩子，我，選，你。

"他在心里說，但這話不能說出口。

"為什么？

"林曉蕓跪在地上，徒勞地想把那些濕透的紙片撿起來，"是因為我嗎？

是因為我拖累你了嗎？

"她抬起頭，眼睛里滿是絕望，"我可以離婚，我可以..."程淮生一把將她拉起來，緊緊抱住她瘦弱的身軀："別胡說！

我是自愿的，清北算什么？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林曉蕓在他懷里劇烈地顫抖著，突然推開他，轉(zhuǎn)身沖進雨幕中。

"曉蕓！

"程淮生追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妻子沒有往屋里跑，而是朝著院子角落那口老井奔去。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林曉蕓慘白的臉。

她站在井邊，回頭看了程淮生一眼，嘴唇動了動："我**，你就能，上大學了...""不~！

"程淮生發(fā)出野獸般的吼叫，但己經(jīng)晚了。

林曉蕓的身影消失在井口，只留下一只磨破了邊的繡花鞋，掉在井沿上。

程淮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井邊。

黑漆漆的井口像一張貪婪的大嘴，雨水順著井壁嘩嘩地往下流，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況。

"曉蕓！

曉蕓！

"他撕心裂肺地喊著，正要往下跳，突然——"嗷——嗷——"一陣詭異的豬嚎聲從井底傳來，那聲音比平時響亮十倍，震得井壁都在顫動。

緊接著，井水竟然泛起了幽幽的藍光，像是有誰在井底點了一盞詭異的燈。

程淮生愣住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但救人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抓住井繩就要往下滑。

"程淮生！

你搞什么封建**！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程淮生回頭，看見公社**王德貴帶著幾個民兵沖了進來，他們手里拿著火把和繩索，雨水打在火把上發(fā)出嗤嗤的響聲。

"王**！

我妻子跳井了！

快救人！

"程淮生喊道。

王德貴西十多歲，一張國字臉上寫滿了階級斗爭的警惕，說是公社**，但村子就是公社駐地，他家在村里，事實上架空了村里老支書。

"少來這套！

有人舉報你撕毀錄取通知書，搞***行為！

現(xiàn)在又裝神弄鬼！

"他舉著火把往井口一照，正好看見那詭異的藍光，"這、這是什么？

""科學現(xiàn)象，我沒時間解釋！

"程淮生一把推開王德貴，拽著井繩就要往下跳。

"攔住他！

"王德貴吼道，"這井有問題！

可能是敵特信號！

"兩個民兵沖上來要抓住程淮生的胳膊。

他拼命掙扎，眼看妻子生還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突然急中生智："抓住繩子！

"程淮生朝旁邊喊道，同時松開井繩，撲通一聲跳進井里。

井水冰冷刺骨，但更讓他震驚的是，水里似乎有一股向上的推力，讓他能輕易地托起林曉蕓。

藍光中，他隱約看見井壁上有些奇怪的結晶，在發(fā)光。

沒時間多想，程淮生把繩子綁在妻子腰間，朝上面喊道："拉她上去！

"當林曉蕓被拉上去后，那股奇怪的浮力突然消失了。

程淮生嗆了口水，拼命抓住繩子往上爬。

當他狼狽地爬出井口時，看見王德貴正用火把照著林曉蕓蒼白的臉。

"還有氣兒。

"王德貴神色復雜地看著程淮生，"你小子...真會科學？

"程淮生顧不上回答，撲到妻子身邊，用前世學過的急救知識給她做人工呼吸，心肺復蘇。

一下、兩下、三下...林曉蕓突然咳嗽起來，吐出一大口水。

"曉蕓！

"程淮生緊緊抱住她，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林曉蕓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丈夫的臉，第一句話是："為什么...不讓我死..."程淮生把臉貼在她濕冷的額頭上："因為我要和你一起活，活得比誰都好。

"他在心里補充道：這輩子，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用我的雙手，用我的知識，我的眼光。

這才終于有空對王德貴說，"王**！

這不是敵特信號，這是科學！

井水導電產(chǎn)生的熒光現(xiàn)象！

"王德貴將信將疑："你少糊弄我！

""我可以證明！

"程淮生沖進屋里，幾秒鐘后拿著兩根銅線，菜刀和幾個土豆跑出來，這年月，根本不會把敵特當人看，雨水打在他臉上，他顧不得擦，迅速把銅線**土豆，另一端扔進井里。

"你這是...""簡易心電圖！

"程淮生把另一個土豆切開，插上銅線，按在自己胸口，"看，我的心跳頻率！

"土豆上的銅線微微顫動，在雨水中形成微弱的電流回路。

他又把另一個土豆扔下井，銅線連在井沿的鐵環(huán)上。

幾秒鐘后，鐵環(huán)開始有規(guī)律**顫，頻率比程淮生的心跳快得多。

"曉蕓嗆水了！

她的心跳比正常人快！

"程淮生紅著眼睛吼道，"現(xiàn)在，能讓我救人了嗎？

"王德貴和民兵們面面相覷，被這從未見過的"科學實驗"震住了。

就在這時，井底的藍光突然大盛，豬群的嚎叫聲更加響亮，仿佛有上百頭豬同時在井底嘶鳴。

"這、這..."王德貴的火把差點掉在地上。

就在這時，王德貴的火把突然被一陣怪風吹得劇烈搖晃，火星濺到了旁邊的沼氣池入口。

"轟"一聲巨響，沼氣池，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