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你一路繁華（增補版）沈清歡的歌聲是街坊鄰里的“劫難”——她一開口，窗臺上的月季會蔫頭耷腦，巷口的老狗能跟著嚎出跑調的和聲，就連選秀節(jié)目的評委都曾委婉勸她：“姑娘，繁華路有千萬條，不必執(zhí)著于歌壇這一條。”

可她偏生認死理。

那張泛黃的**唱片是她的寶貝，封面上的歌女蘇玉凝眼波流轉，《夜上?！返男梢豁懀蚯鍤g就會對著鏡子模仿唱腔，指尖劃過虛擬的舞臺，心里的執(zhí)念瘋長。

她總覺得，自己本該屬于聚光燈下，那些噓聲不過是命運的考驗。

第三次海選落榜的深夜，她在舊物市場的角落哭紅了眼，手里緊緊攥著那張磨損的唱片。

一道帶著**韻味的女聲在耳畔響起，溫柔得像老上海的月光：“想擁有顛倒眾生的歌喉嗎？

我許你一路繁華?！?br>
聲音的主人正是蘇玉凝。

這位**紅極一時的歌女，也曾有過一段熾熱的愛戀。

當年她在百樂門唱紅半邊天，臺下無數人為她擲金打賞，可她偏偏看上了窮酸的戲曲編劇林風眠。

林風眠會寫纏綿的戲文，會在她唱完夜場后，揣著一碗熱餛飩等在**，會看著她的眼睛說：“玉凝，你的嗓子是被老天爺吻過的，我要讓你唱遍大江南北，要讓你的名字刻在時光里?！?br>
蘇玉凝信了。

她掏光積蓄，幫林風眠辦戲曲社，陪他跑遍上海的戲院求人，甚至為了給他鋪路，答應了青幫大佬的堂會演出，差點丟了清白。

可她沒想到，林風眠的甜言蜜語全是騙局。

他早與富商之女暗通款曲，接近她不過是看中了她的名氣和家底。

戲曲社開業(yè)那天，本該是蘇玉凝最風光的日子，卻成了她的祭日。

林風眠卷走了她所有的積蓄，還放了一把大火，燒了戲曲社，也想燒掉這個礙眼的舊人。

火舌**著她的喉嚨，濃煙嗆得她撕心裂肺，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嘶吼，卻只發(fā)出破碎的氣音——她的嗓子，被這場大火徹底燒毀了。

臨死前，她看著火光里林風眠的背影，血淚淌了滿臉，立下血咒：“我愿化身為**，永世守著這副歌喉，凡借我嗓子者，必以陽壽為引，待繁華鼎盛時，我必奪其聲，報我焚身之恨！”

她成了孤魂，守著對舞臺的執(zhí)念徘徊近百年，首到遇見了和她一樣執(zhí)著的沈清歡。

“交易很簡單，”蘇玉凝的身影在昏黃路燈下漸漸清晰，旗袍下擺繡著的***瓣泛著微光，“我借你我的嗓子，助你登頂歌壇。

代價是，每一場演出，你要渡給我半分陽壽；等你紅透半邊天，再把你的嗓子還給我——畢竟，我還沒唱夠屬于我的繁華?！?br>
沈清歡想都沒想就點頭。

她太想成功了，哪怕代價是生命，哪怕這繁華是借來的。

再次站上選秀舞臺時，沈清歡一開口便驚全場。

那嗓音甜潤如蜜，婉轉如鶯，高音清亮穿云，低音纏綿悱惻，活脫脫就是當年蘇玉凝的翻版。

評委們拍案叫絕，觀眾席掌聲雷動，她一路過關斬將，從海選殺進總決賽，最終以斷層優(yōu)勢奪冠。

一夜之間，沈清歡成了頂流。

專輯銷量破紀錄，演唱會場場爆滿，無數粉絲舉著燈牌喊她的名字，媒體將“新一代歌后”的頭銜往她頭上堆砌。

她住進了能俯瞰城市夜景的豪宅，衣柜里掛滿高定禮服，出門前呼后擁，真正享受到了蘇玉凝許諾的“一路繁華”。

可繁華背后，陰影悄然而至。

她開始頻繁嗜睡，眼底的烏青遮不住，原本紅潤的臉頰日漸蒼白。

更讓她恐懼的是，蘇玉凝的存在感越來越強——深夜里，她會在夢中聽見蘇玉凝的歌聲，有時對著鏡子，會看見自己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開合，唱著**時期的老歌。

“再唱一場，”蘇玉凝的聲音越來越急切，“再唱一場，你就能更紅，繁華永無止境?！?br>
沈清歡想停，卻停不下來。

經紀人催著接通告，粉絲盼著新作品，她被這虛假的繁華裹挾著，只能不停唱歌。

她的陽壽在飛速流逝，二十歲的年紀，手背卻己浮現出細密的皺紋，連爬兩層樓梯都會氣喘吁吁。

終于，沈清歡撐不住了。

她想起老家祠堂里供著的桃木牌，聽長輩說過，桃木能驅邪避煞。

她連夜趕回鄉(xiāng)下，跪在祠堂里求了三天三夜，求來了一塊浸過符水的桃木符，貼身戴著。

桃木符果然有用。

蘇玉凝的聲音淡了下去，連附在她身上的次數都少了。

沈清歡趁機推掉所有演出，躲在鄉(xiāng)下老宅里養(yǎng)身體。

她以為這樣就能斬斷交易，可她忘了，鬼神的契約，從來不是一塊桃木符就能破解的。

蘇玉凝被桃木符灼傷，怒火中燒。

她不再偽裝溫柔，化身**，夜夜在老宅外哀嚎。

那哭聲凄厲如泣，聽得沈清歡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她發(fā)現桃木符的效力越來越弱，蘇玉凝的身影開始穿透符紙的屏障，在她眼前若隱若現。

“你以為躲得掉嗎？”

蘇玉凝的聲音帶著怨毒，“契約己立，陽壽己渡，你欠我的，必須還！”

沈清歡徹底慌了。

她翻遍古籍，終于找到一個法子——以血為引，召喚城隍判官，請求斷約。

她劃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桃木符上，跪在老宅的庭院里，對著夜空大喊：“判官在上，弟子沈清歡愿以半生殘年為祭，求斷鬼神之約！”

夜風驟起，烏云蔽月。

一道身著黑袍的身影憑空出現，正是城隍判官。

他手持生死簿，目光沉沉地看著沈清歡：“世間交易，皆有代價。

你借聲成名，逆天而行；蘇玉凝含恨而亡，執(zhí)念難消。

此約，斷不了?！?br>
“那我該怎么辦？”

沈清歡哭倒在地，“我不想死，我不想把嗓子還給她！”

判官沉默半晌，道：“唯一的轉機，在蘇玉凝的執(zhí)念源頭。

當年林風眠害她性命，卷走家產，卻未曾遭報應。

你若能找到林風眠的轉世，讓他親口向蘇玉凝懺悔，或許能解她心頭之恨，契約或可作罷?！?br>
沈清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動身，根據古籍里的指引，西處尋訪林風眠的轉世。

幾經周折，她終于在一個小鎮(zhèn)上找到了他——如今的林風眠轉世，是個潦倒的街頭藝人，靠唱著跑調的戲曲討生活。

沈清歡帶著他來到當年戲曲社的舊址，如今那里己是一片廢墟。

她咬破舌尖，將鮮血噴在廢墟之上，大喊：“蘇玉凝，你的仇人在此！”

陰風怒號，蘇玉凝的身影驟然出現，臉色猙獰如鬼。

當她看到那個街頭藝人時，渾身劇烈顫抖，百年的恨意翻涌而出：“林風眠！

你這個負心漢！”

街頭藝人被嚇得癱倒在地，他雖然沒有前世的記憶，卻在蘇玉凝的怨氣沖擊下，隱約想起了那些背叛與**。

他看著蘇玉凝的虛影，痛哭流涕：“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是我狼心狗肺，害了你一生……”蘇玉凝看著他懺悔的模樣，百年的執(zhí)念竟?jié)u漸消散。

她的身影越來越淡，聲音也變得疲憊：“原來……恨了這么久，也不過是一場空……”她看向沈清歡，眼神里的怨毒褪去，只剩下釋然：“契約……作罷吧。

你的陽壽，我不奪了。

只是，這借來的嗓子，終究不屬于你，我要帶走了?！?br>
話音落下，沈清歡只覺喉嚨一陣輕*，隨后便恢復了往日的干澀粗啞。

而蘇玉凝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廢墟之上。

沈清歡活了下來，卻徹底失去了那副顛倒眾生的歌喉。

她的身體日漸好轉，皺紋褪去，臉頰重新有了血色，可她再也不能唱歌了。

后來，有人在舊物市場見過沈清歡。

她穿著素色衣衫，守著一個擺滿**唱片的小攤，偶爾會拿起一張?zhí)K玉凝的唱片，靜靜地聽一下午。

有人問她，當年那么紅，后悔嗎？

她搖搖頭，眼底泛起淚光：“所謂一路繁華，若是借來的，終究會還回去。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把最珍貴的東西，都賭給了鏡花水月?！?br>
風吹過小攤，唱片轉動的沙沙聲里，仿佛還能聽見蘇玉凝的輕笑，和沈清歡當年跑調卻執(zhí)著的歌聲，交織成一場關于**與代價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