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子昂腦中一片空白。一個聲音催促他:“快告訴誰,快抓住誰。”可緊接著,更大的空白吞沒了這個念頭——他竟想不出一個可以告訴的人。?這個詞仿佛一把鋒利的劍,無情地刺破他內(nèi)心深處那層薄薄的保護膜,讓所有被深埋起來的痛苦和哀傷瞬間涌上心頭。,那時候的他還年幼無知,對世界充滿好奇。然而,就在他記憶逐漸變得清晰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原本平靜的生活——父母離婚了!從那一刻起,他的童年便永遠籠罩在了一片陰霾之中。,父母之間無休止的爭吵成為了他生命中的**音樂,如同一臺破舊不堪、不斷發(fā)出嘈雜噪音的收音機,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將其關(guān)閉。每一聲怒吼、每一句咒罵,都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打著他那顆脆弱的心,令他徹夜難眠。而這一切,終于在某一天徹底爆發(fā),以一種決絕的方式畫上句號……從此之后,家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周子昂被判給了父親撫養(yǎng),但事實證明,所謂的親情并不能輕易割舍。沒過多久,父親再婚了,并組建了新的家庭。繼母帶來了一個可愛的小男孩,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看上去宛如天倫之樂的完美典范。相比之下,周子昂則顯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個誤闖他人領(lǐng)地的不速之客。在這里,就連呼吸似乎都要小心翼翼,生怕驚擾到這個看似和諧實則破碎不堪的家庭。,則因為工作原因常年奔波在外。對于她來說,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線路就是她人生的坐標,而家不過是她漫長旅途中偶然停歇的驛站罷了。為了方便照顧兒子,母親特意在學(xué)校附近租下一間小小的單間,雖然簡陋無比,但在周子昂眼中,這里卻是他唯一能夠感受到溫暖和安寧的地方。,某些特定的職業(yè)竟然要經(jīng)歷層層嚴格的考核才能獲得認可,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成為一名合格的父親或者母親卻往往只需要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又或是一個草率沖動的抉擇便可達成。然而,沒有人曾經(jīng)詢問過那些被強行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孩子們,他們究竟是否心甘情愿地去直面這所有未知且可能充滿挑戰(zhàn)和困難的人生境遇呢?,那些名字滑過,又被他按滅。最終,他腳步虛浮地挪到教學(xué)樓僻靜的角落,那里有一部老舊的IC卡電話。他摸出許久不用的電話卡,***,撥通了那串爛熟于心的座機號碼。
"喂,哪位呀?" 一聲蒼老但卻無比溫和的詢問聲從那部有些年頭的電話機里傳了出來,伴隨著鄉(xiāng)下獨有的那種輕微雜音,仿佛穿越了時空一般。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周子昂心中一陣酸楚,眼眶瞬間**了起來。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無法控制地奔涌而出,順著臉頰滑落。他緊緊咬著自已的下唇,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想要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抽泣,但身體卻不聽使喚般微微顫抖著。
終于,周子昂艱難地發(fā)出了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爺......爺......是我,子昂。" 這個簡單的稱呼,此刻卻變得如此沉重和漫長,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喊出來似的。。
“子昂啊!”爺爺?shù)穆曇袅⒖塘亮似饋恚錆M了純粹的喜悅,“你好久沒給家里打電話了!學(xué)習(xí)忙吧?***在旁邊,正念叨你呢!”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奶奶模糊而急切的詢問。
“爺爺,奶奶……我周末想回來看看你們?!敝茏影何宋亲樱ψ屨Z調(diào)聽起來輕快些。
“哎喲,回來干啥?跑來跑去耽誤功課!”爺爺連忙說,“等你放暑假,回來住久一點,奶奶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現(xiàn)在安心學(xué)習(xí),別惦記我們?!崩先说脑捳Z里滿是疼愛和生怕耽誤孫子的擔(dān)憂。
那毫無保留的關(guān)愛,如同一把利刃,無情地刺破了周子昂竭力維持的平靜。“好……好,那你們多保重身體……我、我要上課了!”他近乎狼狽地掛斷了電話,額頭緊貼在冰冷的電話亭玻璃上,肩膀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起來。他不敢說,半句都不敢。他難以想象,那兩張寫滿慈愛皺紋的臉,在聽到噩耗時會崩裂成怎樣的悲慟。他承受不住那份沉重的悲傷,尤其是在他自已已被絕望擊潰的時候。
上課鈴聲尖銳地劃破走廊的寂靜。周子昂用力抹了把臉,深深呼吸,試圖將翻涌的情緒壓回那個看不見的深淵。他走**室,在自已的座位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個努力維持原狀的、精美卻已出現(xiàn)裂痕的瓷器。
緊接著便是連續(xù)兩節(jié)課的數(shù)學(xué)課程。"鐵面"吳老師邁著穩(wěn)健且嚴肅的步伐登上講臺,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一股令人敬畏的氣息。隨著他踏上講臺那一刻起,整個教室仿佛都被一層無形的嚴謹氛圍所籠罩。
吳老師開始講解那錯綜復(fù)雜的函數(shù)和幾何問題,每一個概念、每一條定理似乎都是那么地精確無誤。然而,對于周子昂來說,這些原本應(yīng)該再熟悉不過的知識點卻突然變得如此陌生。眼前的黑板就如同一片漆黑的**大海,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宛如無數(shù)只黑色小蝌蚪在肆意游動,讓人眼花繚亂。
更糟糕的是,吳老師講課的聲音此刻竟好似來自水底一般,低沉而又遙遠,聽起來異常吃力。周子昂努力想要集中精力去理解老師所說的話,但那種刺骨的寒冷感覺卻如影隨形般揮之不去。它仿佛正從自已的骨髓深處源源不斷地涌現(xiàn)出來,一點一點地吞噬著他體內(nèi)僅存的溫暖。與此同時,那些曾經(jīng)無比親切的知識也漸漸失去了原有的活力,變得生硬而又晦澀難懂起來。
旁邊的陸遠早已進入“神游太虛”模式,數(shù)學(xué)對他而言是天書。他趁吳老師轉(zhuǎn)身板書的間隙,飛快地從課桌里摸出那本嶄新的《天龍八部》,一頭扎進了刀光劍影的江湖。
“陸遠!”周子昂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聲道,“別看了?!闭Z氣里有一絲罕見的焦灼。
陸遠不以為意,反而將書往課桌里又塞了塞,只露出一角,眼睛仍粘在書頁上:“噓……正到精彩地方,蕭峰要大戰(zhàn)群雄了!”
他們的動靜沒能逃過吳老師鷹隼般的眼睛?!瓣戇h,”她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上來解一下這道題?!?br>
陸遠臉色一苦,磨磨蹭蹭地走上講臺,對著那道綜合題兩眼發(fā)直,手里的粉筆仿佛有千斤重。他哪里解得出來。
吳老師面色不豫:“上課開小差,成績怎么上得去?多跟同桌周子昂學(xué)學(xué)!”
陸遠小聲嘀咕:“書還是他送我的呢……”
“沒收!后面站著聽!”吳老師斬釘截鐵,隨即轉(zhuǎn)向周子昂,語氣緩和了許多,“周子昂,你來給大家示范一下。”
這樣的情景曾經(jīng)無數(shù)次上演過。每一次,周子昂都會邁著輕盈而堅定的步伐登上講臺,然后以一種行云流水般的姿態(tài)將解題步驟清晰明了地呈現(xiàn)在黑板之上,并收獲來自老師與同學(xué)們贊賞有加的目光。然而就在今日,當(dāng)聽到有人呼喊出自已的姓名時,周子昂仿佛突然之間從某個無比遙遠且嚴寒徹骨之地被硬生生地拖拽回來一般,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身子,雙腿似乎變得異常沉重,邁步向前的時候顯得頗為吃力。周子昂伸出右手抓起一支白色的粉筆握于手中。其實眼前這道題目并沒有超出教學(xué)大綱所規(guī)定的范圍,如果換做平常時候去解答它的話,對于周子昂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是此時此刻呢?盡管雙眼緊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以及各式各樣的數(shù)學(xué)符號看個不停,但他的腦海之中卻是茫然無措、空空如也!
要知道啊,診斷報告上面那冷冰冰不帶絲毫感**彩的文字描述、主治大夫臉上那滿含無奈意味的深深嘆息、遠在家鄉(xiāng)的爺爺通過電話傳遞過來的聲聲關(guān)懷問候,再加上那正在不斷流逝并且越來越少的剩余時間......諸如此類林林總總的事情全部交織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根粗糙又堅硬的繩子,緊緊纏住了周子昂的思緒,讓其完全無法掙脫開來!
“周子昂?”吳老師疑惑地走近,“這道題……”
“老師,”周子昂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破碎的哽咽,“我……我不會?!?br>
全班霎時一靜。所有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周子昂不會?那個永遠穩(wěn)坐年級第一的周子昂?這比陸遠解出難題更讓人震驚。
吳老師也愣住了,她了解這個學(xué)生的實力?!白影?,你是不是不舒服?”她放緩了語氣,眼里露出關(guān)切。
這句話像最后一根稻草。周子昂猛地低下頭,手中的粉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幾截。壓抑了許久的淚水終于決堤,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劇烈的顫抖,淚水洶涌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他站在那里,像寒風(fēng)中一片無所依憑的葉子,被巨大的、無形的悲傷徹底淹沒。
教室里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愕然。陸遠也忘了罰站的尷尬,張大了嘴巴。前桌的蘇晚晴回過頭,漂亮的杏仁眼里充滿了錯愕與擔(dān)憂,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周子昂——如此脆弱,如此……絕望。
“周子昂,你……”吳老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fā)弄得手足無措,她下意識想拍拍他的肩。
“老師,”周子昂啞著嗓子,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請求,“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間?!彼麤]等老師回答,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教室門。
走廊空曠,回響著他無法再壓抑的、破碎的嗚咽。他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到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淚水的咸澀和心臟被攥緊的劇痛。他眷戀這走廊,眷戀剛剛離開的那間教室,眷戀里面每一張或許熟悉或許陌生的面孔,眷戀這個充滿粉筆灰、試卷和青春躁動氣息的平凡世界。
而這一切,都將在不久之后,與他再無關(guān)聯(lián)。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nèi)容
相關(guān)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