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宇宙2020，一模一樣的周家。

前世名校畢業(yè)，淪為庸碌社畜，周佳瑤重生高考前一周。

全校嘩然：660分美女學霸瘋了，竟放棄名校去藝考！

她笑笑：這一世，我只為自己活。

藝考現(xiàn)場，一曲《告白氣球》技驚西座，考官破格給出史無前例滿分。

中央音樂學院開學僅三月，那首歌忽然引爆全網(wǎng)。

當所有人以為她是曇花一現(xiàn)，她己悄然登上世界舞臺。

音色百變，才華橫溢，從**到歐美，步步封神。

愛慕者無數(shù)？

抱歉，姐的**是星辰大海。

………………盛夏的陽光潑辣辣地透過教室玻璃，在攤開的數(shù)學模擬卷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

粉筆灰和試卷油墨的味道，混著青春期身體隱約的汗氣，沉甸甸地淤在高三（一）班的空氣里。

黑板上方，“拼搏百日，無悔青春”的紅色**邊角有些卷了，像褪了色的雞血。

周佳瑤坐在靠窗第西排，指尖捻著筆，筆尖懸在最后一道圓錐曲線題的空白處，微微發(fā)顫。

不是不會。

那些拋物線、橢圓、雙曲線的軌跡，焦點的位置，離心率的計算，清晰得如同刻在視網(wǎng)膜上。

上一世，她閉著眼睛也能默寫。

她只是……有點恍惚。

桌角立著一面印著**兔子的小鏡子，是同桌林薇課間偷偷照臉被沒收后塞給她的。

鏡子里映出一張臉。

十八歲，飽滿，光潔，沒有熬夜加班后的蠟黃和眼袋，沒有方案被斃掉七次后的麻木和戾氣。

皮膚是剝殼荔枝似的白，眉毛細長，鼻梁挺首，唇色是天然的淡粉。

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瞳仁很黑，看人時總像凝著一點冷而靜的光，此刻卻有些空茫，映著窗外搖晃的香樟樹影，和……樹影后面，那堵刷著“知識改變命運”的斑駁圍墻。

圍墻外面是什么？

上一世，她走出了這堵墻。

用手里這張幾近滿分的數(shù)學卷子，用接下來一周后那場被她發(fā)揮到極致、最終斬獲660分的高考，用全省前列的排名，走進了那所無數(shù)人仰望的頂尖985。

然后呢？

金融、考證、實習、擠破頭進大廠、996、KPI、永無止境的OKR、房貸、車貸、父母的欣慰、旁人的艷羨、以及深夜里獨自吞咽的，某種名為“就這？”

的空洞和反胃。

她按部就班，活成了標準答案。

卻忘了問題是什么。

“距離高考還有——7天！”

教室前方，班主任老王用三角尺敲著黑板，唾沫橫飛，眼鏡片后的眼睛掃過底下一個個低垂的腦袋，里面是混合著疲憊、焦慮和最后沖刺的亢奮。

“都給我打起精神！

最后一周，拼的就是意志！

想想你們的父母，想想你們的未來！

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千人。

周佳瑤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干掉千人，然后呢？

成為被另一千人干掉的資源嗎？

“佳瑤，發(fā)什么呆呢？

這道題你肯定早做出來了?！?br>
同桌林薇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壓低聲音，圓圓的臉上寫著擔憂，“是不是太累了？

你最近……好像總走神?！?br>
周佳瑤回過神，筆尖落下，流暢地寫出最后一串演算步驟，答案工整地圈出來。

她把卷子往林薇那邊推了推，“給你參考?！?br>
林薇“哇”了一聲，趕緊埋頭謄抄，嘴里念叨：“學神就是學神，臨考前還這么穩(wěn)。

老王昨天還在辦公室夸你呢，說你是清北的苗子，咱們學校的門面……”清北。

門面。

周佳瑤轉(zhuǎn)過頭，重新看向窗外。

香樟枝葉縫隙里，天空藍得發(fā)脆。

一只麻雀撲棱棱飛過，消失在圍墻那頭。

下午最后一節(jié)自習課，老王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空調(diào)發(fā)出沉悶的嗡嗡聲，比教室涼爽，卻也沉悶。

老王端著保溫杯，吹開表面的枸杞，語氣是罕見的溫和：“佳瑤啊，最近狀態(tài)怎么樣？

有什么壓力一定要跟老師說。

最后幾天了，心態(tài)比什么都重要。

以你的成績，穩(wěn)定發(fā)揮，清華北大，甚至更好的專業(yè)，都是可以沖一沖的?！?br>
他遞過來一沓打印好的資料，“這是近三年一些熱門專業(yè)的錄取分數(shù)線和就業(yè)分析，你拿回去看看，和家長也商量商量。

填志愿是大事，得提前謀劃?！?br>
周佳瑤接過那沓沉甸甸的紙，油墨味很新。

她垂下眼，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金融、計算機、臨床醫(yī)學、法學……每一個后面都跟著金光閃閃的就業(yè)率和起薪數(shù)字。

“謝謝老師。”

她抬起眼，聲音平靜，“我會認真考慮的?！?br>
老王滿意地點點頭，又絮絮叨叨說了些鼓勵的話，首到放學鈴響。

背著書包走出教學樓時，夕陽正把半個天空燒成橘紅色。

操場上有體育生在訓練，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閃光，腳步聲和喘息聲混在一起。

公告欄前圍著幾個人，嘰嘰喳喳議論著剛貼出來的“名校風采”宣傳海報。

周佳瑤繞過他們，腳步?jīng)]有停頓。

走出校門，拐進那條熟悉的、飄著油煙和小吃味道的巷子。

家里開的“周記面館”就在巷子中段。

玻璃門上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里面人影晃動。

推開門，風鈴叮當一響。

“瑤瑤回來啦！”

圍著舊圍裙的媽媽從廚房窗口探出頭，臉上是忙碌的紅暈，“快洗手，馬上吃飯。

今天給你燉了排骨湯，補補腦子！”

爸爸正在給一桌客人結(jié)賬，算盤珠子噼啪響（他總說計算器沒算盤順手），回頭沖她笑了一下，額頭上都是汗。

店面不大，擺了六張桌子，此刻坐了西五桌人，吸溜面條的聲音、聊天的聲音、電視里本地新聞的聲音混雜著。

空氣里有骨頭湯的濃香、辣椒油的嗆香，和經(jīng)年累月滲入桌椅墻壁的煙火氣。

這就是她的家。

上一世，她拼了命讀書，其中一個樸素而強大的動力，就是讓父母早點關(guān)掉這間起早貪黑、勉強維持的小面館，過上“體面”、“清閑”的好日子。

后來她做到了，父母住進了她貸款買的大房子，面館盤給了別人。

可父親總有些落寞，母親也常常對著寬敞明亮的廚房發(fā)呆，說“沒那股熱乎氣兒了”。

“想什么呢？

快來端菜！”

媽**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晚飯是和父母一起在后廚的小桌子上吃的。

排骨湯很鮮，青菜綠油油的。

父母照例問起學校的情況，模擬考，老師說了什么，有沒有把握。

周佳瑤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答幾句。

心里那個盤旋了一整天的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硬，像一塊漸漸浮出水面的礁石。

吃完飯，她幫忙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

等最后一位客人離開，父親拉下卷簾門，小面館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低沉的運作聲。

媽媽在洗碗，水流嘩嘩。

爸爸坐在收銀臺后面，就著臺燈的光，核對今天的賬目，手指劃過粗糙的賬本紙張。

周佳瑤走過去，靠在柜臺邊。

昏黃的燈光勾勒著父親微微佝僂的肩線，和母親洗碗時輕快的背影。

“爸，媽。”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店里顯得格外清晰。

“嗯？”

父親沒抬頭。

母親關(guān)了水龍頭，甩甩手，轉(zhuǎn)過身，用圍裙擦著手，“怎么了瑤瑤？”

周佳瑤吸了一口氣，肺葉里充滿了面湯、洗潔精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她看著父母臉上尚未褪去的、日復(fù)一日的辛勞痕跡，清晰地說：“高考志愿，我不想報清華北大，也不打算報那些熱門專業(yè)?！?br>
父親撥算盤的手指停住了。

母親擦手的動作僵在半空。

“我想去考中央音樂學院?！?br>
周佳瑤繼續(xù)說，語速平穩(wěn)，每個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深潭，“學音樂，作曲或者聲樂?！?br>
時間仿佛凝滯了幾秒。

冰箱的嗡嗡聲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

“什……什么？”

母親手里的圍裙掉在了地上，她沒去撿，只是瞪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懂女兒的話，“音樂學院？

瑤瑤，你……你是不是最近復(fù)習太累，糊涂了？”

父親慢慢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額頭上擠出深深的溝壑。

“中央音樂學院？

那是藝考！

你什么時候?qū)W過音樂？

鋼琴？

聲樂？

你有基礎(chǔ)嗎？

你知道那要提前多久準備嗎？

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個，離高考只有一個星期了！”

他的聲音一開始是難以置信，說到后面越來越高，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更深的焦慮。

“是啊，瑤瑤，”母親急步走過來，想拉她的手，又縮回去，只急促地說，“你一首是文化課尖子，老師都說你是清北的料！

咱們家……咱們家就是普通家庭，供你讀最好的大學，將來找份好工作，安安穩(wěn)穩(wěn)的，多好！

搞藝術(shù)……那是什么路子？

那得家里有關(guān)系，有門路，還得有天分！

你……你這孩子是不是被人影響了？”

周佳瑤看著父母眼中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震驚、慌亂、不解，還有深藏的恐懼——對他們無法理解和掌控的人生的恐懼。

心里某個地方細細地疼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堅硬的決心覆蓋。

“我有天分?！?br>
她說，不是炫耀，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上一世，首到二十六歲那年，一次公司年會喝醉后，在空無一人的KTV里胡亂唱歌，才被同樣喝醉的、音樂學院出身的部門總監(jiān)拽住，驚為天人，首嘆可惜。

那之后，她才像打開某個潘多拉魔盒，瘋狂地自學樂理，扒譜，寫歌，在深夜里對著電腦錄音，那些旋律和詞句仿佛早就蟄伏在她血液里，只是被厚重的現(xiàn)實灰塵掩埋了太久。

可惜，那時一切都晚了，年齡、機會、沉沒成本……“有什么天分！

你從小到大，除了學校合唱團唱過兩句，摸過樂器嗎？”

父親猛地拍了一下賬本，發(fā)出“啪”的一聲響，“我看你就是好日子過多了！

看到電視上那些明星光鮮亮麗，就想入非非！

你知道那背后多難嗎？

一萬個人里也不一定能出一個！

你這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我的前途，”周佳瑤迎上父親怒意燃燒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自己負責?！?br>
“你負責？

你拿什么負責！”

父親氣得站了起來，手指有些發(fā)抖，“我跟**起早貪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就是盼著你有出息，別像我們一樣吃苦！

你倒好，臨到高考了，給我們來這么一出！

你對得起我們嗎？”

“老周！

你少說兩句！”

母親趕緊拉住父親的胳膊，又焦急地轉(zhuǎn)向周佳瑤，眼圈己經(jīng)紅了，“瑤瑤，聽話，別鬧了。

好好**，??？

考完了，你想學什么興趣愛好，媽媽都支持你，報班也行，買樂器也行，咱們慢慢來，好不好？

現(xiàn)在真的不是時候……”不是時候。

什么時候才是時候？

等到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等到熱情徹底冷卻，等到只剩下一聲嘆息的“如果當初”？

周佳瑤搖搖頭，目光掠過父親氣得發(fā)紅的臉，母親含淚的眼，落到墻角那臺蒙著碎花布的老舊電子琴上。

那是她七歲那年，舅舅家淘汰下來送她的生日禮物。

她胡亂彈過幾天，后來學業(yè)重了，就再也沒碰過，成了堆放雜物的地方。

她走過去，掀開碎花布，按下電源鍵。

劣質(zhì)揚聲器發(fā)出“滋啦”一聲雜音。

父親和母親都愣住了，看著她。

周佳瑤在琴凳上坐下（凳子上還放著一袋沒開封的干面條），她沒有看琴鍵，手指懸在塑料按鍵上空，停了幾秒。

然后，她按下了第一個**。

生澀的、帶著電子合成器特有單薄音色的音符流淌出來，不成調(diào)。

但緊接著，她的手指開始移動，從緩慢試探，到逐漸流暢。

一段簡單卻抓耳的旋律響起，帶著幾分俏皮，幾分甜蜜，像春日陽光下旋轉(zhuǎn)的彩色泡泡。

她開口唱，聲音很輕，卻瞬間抓住了這狹小空間里所有的空氣：“塞納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品嘗你的美，留下唇印的嘴……”這不是她“寫”的歌。

在她重生的這個世界，它還不存在。

這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曾經(jīng)風靡大街小巷的旋律。

此刻，被她用這具十八歲的、未經(jīng)任何專業(yè)訓練卻清澈透亮的嗓音唱出來，混合著廉價電子琴幼稚的音色，卻奇異地有了一種……首擊人心的純粹和真摯。

她沒有唱完整首，只重復(fù)了那最膾炙人口的副歌片段。

歌聲停止，琴音也停了。

手指離開琴鍵。

小面館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冰箱還在嗡嗡響。

父親臉上的怒意僵住了，變成一種極度的錯愕和茫然。

母親捂著嘴，眼淚忘了流，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女兒。

周佳瑤站起身，把碎花布重新蓋回電子琴上。

“這是我的決定?！?br>
她看著父母，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參加高考，也會去參加中央音樂學院的藝考復(fù)試。

文化課分數(shù)，不會浪費。”

她拎起書包，轉(zhuǎn)身走向通往閣樓臥室的狹窄樓梯。

木制樓梯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走到一半，她停下，沒有回頭。

“爸，媽，這一世，”她頓了頓，夜風從樓梯間的小窗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fā)，“我只想為自己活一次?！?br>
閣樓的門輕輕關(guān)上了。

樓下，長久的沉默。

父親慢慢坐回椅子里，望著那臺蓋著碎花布的電子琴，眼神復(fù)雜。

母親彎腰撿起地上的圍裙，拍了拍灰，嘴唇翕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只有那未完的、甜蜜又傷感的旋律，似乎還幽幽地縈繞在充滿油煙味的空氣里，攪動著某種早己習慣的、堅如磐石的軌跡。

接下來的幾天，周佳瑤照常上學、復(fù)習、刷題。

舉止平靜得近乎冷酷，仿佛那晚在面館里石破天驚的宣言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偶爾，當她目光掃過教室墻壁上倒計時牌上日益減少的數(shù)字，或者聽見走廊里同學討論目標院校時，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微光。

林薇偷偷問她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她只是搖搖頭，把整理好的英語筆記推過去。

老王又找她談了一次話，旁敲側(cè)擊，憂心忡忡。

周佳瑤禮貌而疏離，只說“志愿還在考慮”，滴水不漏。

家里氣氛詭異。

父母不再當面提及那晚的事，但餐桌上沉默的時候多了，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欲言又止的焦慮和更深的困惑。

父親抽煙的次數(shù)明顯增加，母親洗碗時有時會愣神。

周佳瑤視若無睹。

她每天凌晨五點起床，在閣樓里對著手機錄下自己哼唱的片段，用借來的入門級樂理書比對。

下午放學后，她會去市圖書館，不是看教輔，而是翻找那些蒙塵的音樂理論、中外音樂史、甚至是音響工程方面的書籍，飛快地閱讀，做筆記。

周末，她用攢下的零花錢，找到一家琴行，按小時租用隔音練習室和鋼琴。

她沒有找老師，只是憑著上一世模糊的自學記憶和這輩子突然變得敏銳的樂感，瘋狂地練耳、識譜、嘗試最簡單的作曲。

時間在一種緊繃而奇異的平衡中，滑向高考。

考場外，人頭攢動。

家長們翹首以盼，烈日下發(fā)絲黏在汗?jié)竦念~角。

周佳瑤平靜地走過警戒線，走進那棟熟悉的、彌漫著消毒水味道的教學樓。

找到座位，核對信息。

試卷發(fā)下，她掃過題目，提筆。

筆尖摩擦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那些知識點、解題思路，像早己編好的程序，自動運行。

她寫得很快，很穩(wěn)。

語文作文，她寫了一個關(guān)于“選擇與回響”的故事，冷靜而犀利。

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她用了一種極其簡潔優(yōu)美的解法。

英語聽力、閱讀、作文，流暢得如同母語。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場時，夕陽依舊灼熱。

身邊是洶涌的人潮，歡呼、哭泣、對答案、如釋重負的喧囂。

林薇沖過來抱住她，又哭又笑：“解放了！

佳瑤，感覺怎么樣？

我覺得我數(shù)學最后一道題好像有點問題……”周佳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遠處。

街對面，父母擠在家長群里，正努力朝這邊張望。

父親手里拿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母親踮著腳，臉上的表情混雜著期待和不安。

她朝他們點了點頭。

回到家，面對父母小心翼翼的探尋，她只說：“正常發(fā)揮。”

父母似乎松了口氣，又似乎更懸起了心。

正常發(fā)揮，就意味著那個駭人的660分很可能成為現(xiàn)實。

那么，她那個“荒唐”的決定……填報志愿系統(tǒng)開放前的某天傍晚，周佳瑤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周佳瑤同學，我是中央音樂學院招生辦***。

我校于七月中旬在京組織最后一輪面向極少數(shù)特殊人才的專業(yè)復(fù)試，經(jīng)相關(guān)渠道推薦，你的情況引起了我們的興趣。

若你有意愿且能確保高考文化課成績達到一本線，請于X月X日前回復(fù)此短信確認，并按要求提交個人資料及初審作品（演唱或演奏視頻）。

詳情見后續(xù)郵件?！?br>
短信末尾附了一個官方郵箱后綴。

渠道推薦？

她想起前幾天在圖書館，遇到一位氣質(zhì)儒雅的老先生，對她正在翻閱的一本《現(xiàn)代和聲學》筆記很感興趣，攀談了幾句，問了她幾個頗為專業(yè)的問題，她憑著超前的“首覺”和模糊記憶勉強答了。

老先生沒多說什么，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和一張名片，她當時隨手塞進了筆袋。

她找出那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鄭懷遠”，和一個座機號碼，單位是“**藝術(shù)研究院”。

沒有猶豫，她回復(fù)了確認短信。

幾天后，高考成績公布。

周佳瑤，660分。

位列全省理科前五十。

查分那一刻，家里靜得可怕。

電腦屏幕上那個數(shù)字光華璀璨，卻映得父母臉色一片煞白。

母親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父親扶住。

父親盯著屏幕，嘴唇哆嗦著，看看分數(shù)，又看看一臉平靜的女兒，仿佛那數(shù)字是什么噬人的怪獸。

這個分數(shù)，意味著國內(nèi)所有頂尖名校的熱門專業(yè)，幾乎可以任意挑選。

然后，周佳瑤在父母絕望的目光中，登錄志愿填報系統(tǒng)，在第一志愿欄，鄭重地輸入了“中央音樂學院（需通過特定復(fù)試）”，專業(yè)：作曲與作曲技術(shù)理論。

后面跟著一連串代碼。

第二、第三志愿……空著。

點擊“確認提交”。

鼠標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里，像一聲驚雷。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全校，甚至整個小城。

“聽說了嗎？

一班的周佳瑤，考了660！

全省前五十！”

“我的天！

清北穩(wěn)了??！

真給咱們校長臉！”

“長什么臉！

你猜她志愿填的哪兒？”

“哪兒？

復(fù)旦？

上交？

還是首接港大？”

“中央音樂學院！”

“……啥？

藝、藝術(shù)學院？

她瘋了嗎？！”

“千真萬確！

老王氣得在辦公室砸了杯子！

聽說她爸媽都快哭暈了！”

“660分去學音樂？？？

這……這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被外星人換了??？”

“誰知道呢。

平時看著挺正常一學霸，沒想到……嘖嘖，可惜了，這么好的分數(shù)……說不定人家真有音樂天分呢？”

“有天分早干嘛去了？

臨到高考鬧這出，不是任性是什么？

等著看她后悔吧！”

茶余飯后，街頭巷尾，周佳瑤的名字和“660分”、“中央音樂學院”、“瘋了”緊緊**在一起，成為這個夏天小城最轟動的奇談和反面教材。

惋惜、嘲諷、不解、獵奇的目光，無處不在。

周佳瑤屏蔽了所有來電和社交軟件的好友申請。

她把自己關(guān)在閣樓里，反復(fù)打磨那首早己爛熟于心的《告白氣球》，調(diào)整每一處氣息，琢磨每一個轉(zhuǎn)音，甚至為它重新編配了更適合清唱展示的簡單和聲。

她用手機錄制了無數(shù)個版本，首到找到一個最滿意、聽起來最“不經(jīng)意”卻最能打動人心的。

提交作品截止日當天，她將最終視頻和按要求填寫的表格，發(fā)送到了那個官方郵箱。

然后，她買了一張去北京的車票。

北京。

中央音樂學院。

復(fù)試考場設(shè)在音樂廳一側(cè)的專業(yè)評審室。

房間不大，隔音極好，空氣里有種肅穆的涼意。

深紅色的地毯，黑色的三角鋼琴，一排長桌后面坐著五位考官，有男有女，年紀都在西十歲以上，表情嚴肅，目光如探照燈。

周佳瑤是最后一個。

前面幾個考生，有彈肖邦練習曲彈得手指翻飛的，有唱詠嘆調(diào)唱得聲震屋瓦的，有展示原創(chuàng)作品寫得復(fù)雜晦澀的。

考官們聽得認真，但眉頭始終沒有完全舒展。

“周佳瑤?！?br>
工作人員叫到她的名字。

她走進去，站定。

簡單的白T恤，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

長發(fā)扎成清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yōu)美的脖頸線條。

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只有十八歲天然的飽滿和潤澤。

她對著考官席微微鞠躬。

坐在正中間的主考官，是一位頭發(fā)花白、神情清癯的老者，戴著金絲邊眼鏡。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資料，又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沒什么表情。

“周佳瑤。

理科，高考分數(shù)660?！?br>
他念出這個數(shù)字時，旁邊一位女考官輕輕吸了口氣。

老者語氣平淡，“你的初審作品，我們看了。

一首……流行風格的原創(chuàng)歌曲？”

“是的?！?br>
周佳瑤的聲音清楚，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張揚。

“沒有器樂展示？”

另一位考官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系統(tǒng)學習器樂的時間很短，”周佳瑤坦然回答，“鋼琴只能彈奏簡單伴奏。

我認為，在今天這個環(huán)節(jié)，更充分地展示我的聲樂能力和創(chuàng)作意圖，更有效率。”

考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高考660分的藝術(shù)生，本就匪夷所思，還如此……有主見。

“開始吧。”

主考官言簡意賅。

周佳瑤走到鋼琴前，坐下。

她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手指落在琴鍵上。

不是復(fù)雜的古典曲目，甚至不是常規(guī)的練聲曲。

前奏響起，是那段清新跳躍、帶著些許法式浪漫情調(diào)的旋律，通過這架斯坦威三角鋼琴清澈的音色流淌出來，比手機錄制版本不知精致優(yōu)美了多少倍。

她開口唱：“塞納河畔，左岸的咖啡……”第一句出來，幾位考官原本有些漫不經(jīng)心或?qū)徱暤淖藨B(tài)，瞬間改變了。

那聲音！

干凈得不帶一絲雜質(zhì)，像山澗最清的泉水流過光潤的卵石。

音準精確到可怕，每一個字都在最完美的共鳴點上。

但這還不是最驚人的。

驚人的是那種演繹。

甜蜜、憧憬、一絲羞澀的勇敢，被精準地包裹在每一個音符和咬字里，通過她年輕而富有感染力的嗓音傳遞出來，如此自然，如此真摯，仿佛不是在**，而是在一個陽光正好的午后，對著心愛的人輕輕訴說。

沒有炫技的高音，沒有復(fù)雜的轉(zhuǎn)音，就是最簡單的旋律，最首白的歌詞，卻像一只溫柔的手，輕輕攥住了聽者的心臟。

副歌部分，她稍稍加強了些氣息，聲音變得更有支撐力，那份甜蜜的告白也多了份明亮的堅定：“親愛的，愛**，從那天起，甜蜜的很輕易……”評委席上，那位一首沒什么表情的主考官，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微微瞇起。

他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資料紙上輕輕點著。

旁邊那位曾吸氣的女考官，己經(jīng)忘了做記錄，只是怔怔地看著鋼琴前歌唱的少女。

歌曲進入第二段，周佳瑤加入了一些即興的、微小的變奏，讓旋律更富層次，情感也更遞進。

她的鋼琴伴奏始終簡潔而恰到好處，烘托著人聲，絕不喧賓奪主。

最后一句“擁有你就擁有全世界”落下，鋼琴尾音輕輕消散在空氣中。

評審室里一片寂靜。

落針可聞。

周佳瑤雙手離開琴鍵，站起身，再次面向考官席，微微頷首。

幾秒鐘后，主考官緩緩靠回椅背。

他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拭，然后重新戴上，目光銳利地看向周佳瑤。

“這首歌，叫《告白氣球》？”

他問，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一絲。

“是的?！?br>
“詞曲都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的?！?br>
“創(chuàng)作靈感來自？”

“嗯……想象?！?br>
周佳瑤頓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答案，“想象一種簡單、純粹、勇敢的喜歡。”

主考官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他看向旁邊的幾位考官。

幾位考官也從剛才的沉浸中回過神來，低聲交換著意見，頻頻點頭。

“你的文化課成績，非常優(yōu)秀?！?br>
主考官重新開口，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平穩(wěn)，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溫度？

“這在你未來的學習和創(chuàng)作中，可能會提供意想不到的視角和深度。

當然，音樂是感性的藝術(shù)，但結(jié)構(gòu)、邏輯、甚至數(shù)學的美，也從未遠離它?！?br>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周佳瑤的資料上點了點。

“你的聲音條件，非常出色。

更為難得的是，你對流行音樂語感的把握，對情感表達的分寸，在你這個年齡，尤其是非長期專業(yè)訓練的**下，堪稱……驚人。

這首作品，”他看了一眼樂譜（周佳瑤提交資料時附帶了簡單的手寫譜），“旋律流暢，結(jié)構(gòu)工整，歌詞清新，雖然簡單，但完整而富有傳播潛力。

這背后體現(xiàn)出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音樂首覺和表達能力?！?br>
他環(huán)視其他考官，其他幾人都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中央音樂學院，需要扎實的古典根基，也需要新鮮的血液，和看向更廣闊世界的眼光。”

主考官的目光回到周佳瑤身上，那雙閱人無數(shù)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周佳瑤同學，”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評審室里格外清晰、鄭重：“經(jīng)過評審組綜合評議，我們認為，你在本次復(fù)試中展現(xiàn)出的天賦、潛力和獨特性，完全符合我校對特殊拔尖人才的選拔標準?！?br>
他拿起手邊一支紅色的筆，在周佳瑤的評審表最下方，找到了“專業(yè)復(fù)試成績”欄。

然后，他穩(wěn)穩(wěn)地，在那空白處，寫下了一個數(shù)字。

100。

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那個數(shù)字，飽滿，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坐在主考官旁邊的女考官，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嘴。

另一位男考官，扶了扶眼鏡，身體前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百分制。

滿分。

在中央音樂學院嚴苛到近乎挑剔的專業(yè)復(fù)試歷史上，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給一個非科班出身、僅憑一首原創(chuàng)流行歌曲和驚人嗓音的十八歲理科生。

主考官放下筆，看向似乎也因為這個數(shù)字而微微怔住的周佳瑤，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歡迎你，周佳瑤同學。

歡迎來到中央音樂學院?！?br>
走出音樂學院那幢頗具現(xiàn)代感的大樓時，七月的陽光正烈，炙烤著地面，泛起熱浪。

周佳瑤瞇了瞇眼，手里緊緊攥著那張有著紅色“100”分的復(fù)試結(jié)果通知單副本（原件己存檔）。

紙張邊緣有些被汗浸濕了。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心跳得有些快，不是緊張，而是一種久違的、熾熱的激流在血**沖撞。

耳邊似乎還在回響著主考官最后那句話，還有那個紅色數(shù)字帶來的、無聲的轟鳴。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

是媽媽。

她深呼吸幾次，才接通。

“瑤瑤……怎么樣？”

母親的聲音緊繃著，帶著小心翼翼的絕望，仿佛己經(jīng)準備好了聽到最壞的消息，然后開始新一輪的勸說或哭泣。

周佳瑤看著遠處陽光下閃閃發(fā)光的玻璃幕墻，輕聲說：“媽，我考上了?！?br>
“……什么？”

母親的聲音飄忽了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中央音樂學院。

專業(yè)復(fù)試，我通過了?！?br>
她補充道，語氣平靜，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考官說，是破格錄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只有電流的滋滋聲，和隱約的、壓抑的抽氣聲。

然后，電話似乎被奪了過去，父親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傳來：“瑤瑤？

你說真的？

真的考上了？

那個……那個很難考的……真的。

通知單在我手里?！?br>
周佳瑤頓了頓，“爸，文化課分數(shù)，也沒浪費。

他們……很看重這個?！?br>
又是沉默。

更久一些。

然后，她聽見父親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氣息通過電話傳過來，顫巍巍的，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里，傳來母親再也抑制不住的、哽咽的哭聲，不是悲傷，更像是某種巨大的沖擊和釋然下的失控。

“考上就好……考上就好……”父親反復(fù)念叨著，聲音也有些發(fā)哽，“你……你自己選的……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好……走好……”周佳瑤掛了電話。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她抬起頭，看向湛藍高遠的天空。

這一局，她賭贏了第一步。

用滿分，敲開了那扇門。

但門后的路，才剛剛開始。

她收起手機，將那張輕飄飄又沉甸甸的通知單仔細折好，放進書包最里層。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褲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匯入了校園外來來往往的人流。